孔天叙心中突然一股无名火起。她谢自己什么?谢自己拿了她的黄金龙枪?谢自己让她给自己献祭?还是谢自己把她雕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那团火没有来由,却烧得异常理直气壮,烧得他的紫金异瞳都微微亮了一分。
“谢什么?”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谢谢你……帮我摘下那朵相思断肠红。帮我那次——”
“呜。”
王秋儿剩下的字音全部被堵回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没能出口的惊呼。孔天叙一把拉住她,低下头吻了上来,将她准备好的说辞全部都给拒绝了
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世界在那一瞬间只剩下唇上灼烫的触感,将她的大脑搅成一片浆糊。
她在内心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清醒——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能再动摇,但神智还是不自觉地滑向无底的深渊。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又在极近极近的距离听到了他的心跳,两颗心在同一频率上共振。
那种温热的触感将她困住,将她包裹,将她的心搓揉成小小的一团,轻轻一拎就能带到任何远方。
但王秋儿骨子里的倔劲在这一刻还是顽强地钻了出来。同样一股无名火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不断地抗拒,双手推着他的胸口,指甲在他的衣襟上抓出细密的褶皱。
良久,唇分。
两人喘着粗气看向对方,胸口剧烈起伏。
王秋儿气鼓鼓地瞪着孔天叙,俏脸上红晕未褪,嘴唇微微有些红肿,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又舍不得抓回去的小猫。
而后者只是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有些泛红的嘴角,然后将一块青金色的玩意儿塞到她胸口。动作毫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不谢!你这新生的身体可没有以前那么结实,别乱来。”
孔天叙的声音尤为冷硬。
王秋儿看了看胸口那块熟悉的温软,是一枚青金色的钱币,看着那她无数次深夜摩挲的东西,心中那股无名火一下子就消散了。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天地俱冷,烟花烂漫。
她又并了并脚尖。
“既然是新生,那帮我取个新名字吧。”她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地让话题变得不那么沉重。
“孔秋儿?”
“太敷衍了。”王秋儿皱了皱精巧的鼻子。
“那古秋儿呢?”
“……有什么区别吗?”王秋儿磨了磨小虎牙。
“不管你了!”孔天叙突然恶狠狠地说道,帮王秋儿把衣服穿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多余的线条都不肯露出来,点了点她的脑袋,“以后要是再想见到我,你就只能是孔秋儿!或者古秋儿!”
“哦,”她默然片刻,垂下眼帘,“那我走了。”
或许是认识到了还不是古秋儿或者孔秋儿的王秋儿的坚决,孔天叙没有挽留,二人的身影再次交错。
她走向霍雨浩,笨拙地将体型缩水了一圈的霍雨浩拖动到阳光充足一点的地方晒干,似乎没了黄金龙的怪力对她而言很不适应。
她喃喃自语着什么,没有注意到霍雨浩紧握的双拳。
“我们走吧。”
孔天叙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地张开,将熊大和熊二收入陨落星辰位面。
两头巨熊在消失之前还憨憨地挥了挥爪子,似乎是在道别。
孔天叙踏步升空,修长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不可见的残影。空间在他面前仿佛不再是需要跨越的距离,而更像是一层可以随意撩开的纱幔。
他一脚踏入了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这片独属于极限强者的人间绝地是极美极美的,脚下是无尽的云海,傍晚的云被落日烧成了层层叠叠的赤金与玫瑰紫,像一片倒悬的大海。
头顶,是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深紫色虚空,星辰在孔天叙的身侧明灭闪烁。西方是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东方是已经悄悄升起的半轮冷月。日月的光辉同时照耀在他的身上,他站在这片星海之中,如同站在整座宇宙的中央。
雪帝过了一会儿才赶了上来。她在云层中穿行的速度已经极快,却始终只能看到前方那道紫金色的涟漪在缓缓消散。
她追到孔天叙身边时,发现他正独自站在一片星云般的光影中,沉默着望向远方某个看不清楚的方向。
“不挽留她一下吗?我反正是不介意多一个。”
雪帝问道,天蓝色的眼眸侧过来,打量着孔天叙的表情。
孔天叙摇了摇头。然后,他伸出手,一道游弋的血色光芒骤然从掌心中飞射向天空。
那光芒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几乎是射出的瞬间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眨眼之间,远处天际,一抹血红色闪烁亮起,像是天空中睁开了一只血色的眼睛。
难以形容的巨大压迫力从那道血光中弥漫开来,令整个斗罗大陆上的魂兽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发出不安的低吼。
“她是一封信,会把正确的人带到正确的地方。至于她能不能回来,就看她回来的时候,是姓孔,还是姓古了。”
“王秋儿自以为这是对过往命运的反叛,还说我曾经说过,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孔天叙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她理解错了。”
他缓缓五指虚握,睥睨天下。
“命运,是掌握在——”
“我的手中!”
雪帝静静地站在孔天叙身边,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身上,有一种她再也不能追赶的东西。
此为天命。
……
星斗大森林。
“轰隆隆——轰隆隆——”雷声滚滚,暴雨如注。整个星斗大森林正被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笼罩着。
但诡异的是,天空中并没有乌云,暴雨倾泻的尽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整个星斗大森林上空,竟然完全变成了血色。
仿佛天空本身正在流血。
一道道带着强横气势的身影纷纷从森林中升空,冲出树冠。它们形态各异,有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甲的巨蟒,有翼展近乎百米的骨鸟,有浑身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巨狼,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极为强悍的恐怖气息。
越是靠近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域,升空的身影便越密集,气息也越发可怖。
这些敢于飞出林海的,无不是这座全大陆最强魂兽聚居地中最顶尖的存在。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静静地悬浮在星斗大森林最核心区域的空中。在他周围,虽然每一股气息都极为强大,却没有一个存在敢悬浮在比他更高的空中。
黑袍男子相貌刚毅冷峻,一头黑色长发垂在身后,长度竟直直延伸到脚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在这满头的黑发之中,有两缕金色长发格外显眼,静静地垂在他身前,像是黑夜中的两笔金线。
又像是龙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