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赫看着这一家子人。
嘴里说不出话来。
手死死的攥着腰间佩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你们跟我来吧。”
……
医宗。
后院。
周凌赫推开那扇门,侧身让开。
赵怀礼一家鱼贯而入。
然后,他们全都愣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浑身发黑,脸上一片死灰,七窍周围还残留着暗色的血迹。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啪~”
程铃巧的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门框才站稳。
赵怀礼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氏那满肚子的泼辣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程铃巧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她低下头,看着弟弟那张发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脸。
手在半空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
“来运……”她张了张嘴,抬头看向满屋的陌生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怎么……他怎么成这样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赵怀礼走过去,扶住媳妇的肩膀,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来运名义上是他的小舅子。
但却跟他看着长大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才十来天没见……”赵怀礼的喉咙就像是被烫过一般,声音干涩嘶哑。
周凌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小虎懂了。
他没有哭。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看着舅舅那张发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周凌赫面前。
周凌赫愣住了。
小虎跪在地上,仰着头,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大人。”
他开口,声音稚嫩,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他们不让我上郡学,我就听话,我不上了。”
“小虎听话。”
“您能不能……”
他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把舅舅还给我?”
……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闷雷一般,直接在周凌赫的脑子里炸开。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瞬间就红了。
能不能……把舅舅……还给我……
短短几个字,一字比一字杀人诛心。
这孩子的舅舅,救了整个青州城。
救了他周凌赫的命。
救了这满城几十万百姓。
程来运那日冲入黑云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怎么也挥之不去!!
周凌赫低下头,看着小虎。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良久。
他蹲下身,深吸一口气,平视着小虎的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赵虎。”
“赵虎。”周凌赫点了点头,他轻抚了一下小虎的脑袋。
随后站起身,看向门外。
那双眼睛,冷得像刀,拉住小虎朝门外而行:
“走。”
“带我去郡学。”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
青州郡学。
大门紧闭。
周凌赫带着小虎,站在门前。
他没有说话。
小虎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指了指那扇门。
周凌赫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脚。
“砰!!!”
两扇厚重的木门应声而碎,木屑横飞!
门里那几个值守的小厮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里面跑。
“你是干什么的?!!!”
“居然敢在青州郡学这……”
“嘭!!”小厮的话都没说完,便被周凌赫一脚踹飞出去十几米,躺在地上挣扎几下,直接一动不动。
“何人敢在郡学放肆!!”
瞬间,便有十几道身影从郡学深处闪身而至。
灵力乍现。
直接朝着周凌赫身上袭来。
周凌赫只是随手一挥,便将这些灵力直接扫开。
随后一步跨进去,目光扫过院子,根本没有将这十几道身影放在眼里。
而是看着怀里的小虎,轻声道:
“小虎,给叔叔指,是谁。”
小虎抿着嘴,扫视着人群,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曾其礼的身上后,眼睛忽的一亮,指着曾其礼道:
“就是他!”
此时的曾其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脸怒容看着面前的周凌赫:
“你是什么人?!”
“此处也是你能放肆的……”
话没说完,周凌赫就动了。
他腰间那柄长刀也动了。
一道刀光闪过。
曾其礼甚至来不及惨叫,人头已经落地。
鲜血喷涌,溅了满地。
那几个小厮瘫在地上,尿了裤子,浑身发抖。
周凌赫收刀,继续往里走。
看着那十几道身影,从怀礼掏出一块令牌直接甩了过去。
“青州总参军,通判司总指挥,周凌赫在此。”
“院长行房在何处?!”
“嘭!”接到这块令牌的某位教习瞬间怔住。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那块令牌。
“本官再问一遍,院长在何处?”
周凌赫的声音,似九幽鬼差。
所有人的身子都是一抖。
拿着令牌那人颤颤巍巍,连滚带爬的来到周凌赫面前,恭敬的将令牌递回。
随后赶紧对其行礼,指向学院深处:
“在里面……大人随学生来……”
…………
后堂。
吕延芳正端着茶盏,听到动静刚要起身,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周凌赫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吕延芳的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周……周参军……?”
昨日周凌赫赴任时,他是有资格去参拜的。
自然知道眼前这人。
周凌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我是谁?”
吕延芳连连点头,额头冷汗直冒:
“知道知道……周参军新任青州总参军……下官昨日还特意送了一斤……”
周凌赫打断他:
“这孩子,拿着荐信来。”
他指着门外的小虎。
“你硬说他进不了你们郡学?”
吕延芳脸色煞白,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凌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九幽之下的寒风。
“吕院长,本官问你——”
他一字一顿:
“郡学,是谁的郡学?”
吕延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周凌赫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
“明日之前,把你和那个姓曾的做的好事,写成折子,送到通判司。”
“若少一个字——”
他顿了顿。
“本官亲自来取。”
说完,他大步离去。
只留下吕延芳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像一摊烂泥。
门外,小虎站在阳光下,仰头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
周凌赫低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