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甲字四号牢房。
一尊丈二高的暗金色巨像巍然矗立。
它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却像一座山压在那里。
暗金色的甲叶层层叠叠,透着一种坚可摧的不厚重感。
灵能导管沿着四肢蜿蜒,如同血管般微微起伏。
每一次脉动,都有幽蓝的光芒从导管深处亮起,顺着甲胄的纹路流淌,最后汇聚于胸腔处那三颗缓缓旋转的主灵核之中。
巨像的头部是全覆面式头盔,流线型的造型透着凌厉的杀意。
它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碧水不再荡漾。
花香不再浮动。
于清正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尊巨像。
盯着那暗金色的甲叶。
盯着那脉动的导管。
盯着那三颗旋转的主灵核。
盯着那九处依次排列的灵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
又松开。
又攥紧。
良久。
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玉枢……巨像……”
他敢肯定,以自己的修为,眼前绝不可能会出现“幻像”这种东西。
眼前这玉枢巨像,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盯着那巨像,眸中闪烁着精芒:
“是……五师弟么。”
什么五师弟?
程来运看着眼前的于清正,只用了一个眼神,便知道眼前这人,肯定就是自己的大师伯。
面具之下,他眉头轻皱了一下。
墨门五师叔林念君不是失踪了吗?
随着程来运意念轻动。
巨像在这院子里化做无数光点,最后飘散入他的识海之中。
随着巨像消失。
院子里,一位俊美明眸的少年,徐缓出现。
这少年……
于清正眉头怔了一下。
他没见过。
但只须稍微感应一番,他便能感觉到眼前这少年墨门七品的境界。
不须他再开口。
便见程来运弯腰行礼,声音稳重而平静:
“墨门四长老门下,七品墨修,程来运,见过大师伯。”
“程来运?”
听到来人自报,于清正眼睛猛睁,一双眸子将程来运自上到下,打量了个通透!
不是五师弟!
他在入狱之前,确实听到二师弟说过,四师妹门下收了一个天赋很强的弟子!
念及此处,于清袖下指间微微酝酿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夫听过你。”
“二师弟与妙真那丫头都说过你天赋极佳。”
“想来你身上方才那具巨像。”
“应该是他们以墨门最后一枚玄珠,为你制造了一具只能用到六品的巨像吧?”
……
倒省得自己解释了。
程来运听到大师伯的发问,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刚想点头。
却突然僵住。
不对!
大师伯,于清正。
三品墨修!
可以说,是如今大远朝中,墨门最强的那个人。
要说别的东西他看不出来,或许情有可原。
但是关于墨门的机关他怎么可能会再多此一问?!!
不对劲!
本来准备脱口而出的回答,被程来运生生卡在喉咙之中。
他咽了一口唾沫。
重新抬头,看向于清正。
他面容清癯,气度从容。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黑得像古井,深得像渊海……
“启禀大师伯。”
程来运心绪千转,只用了片刻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噗嗵”一声跪在地上。
“大师伯。”
他抬起头,迎上于清正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却仿佛能把他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程来运没有躲。
他就那么跪着,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
“这巨像……”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顿了顿,才继续道:
“来运藏着它,夜夜睡不安稳。”
“不敢告诉师父。”
“不敢告诉师姐。”
“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那低哑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压抑太久之后的疲惫,也是终于找到出口时的恍惚。
这些情绪,是真是假,程来运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
或许是真的吧。
“今日。”
他抬起头,看着于清正。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种……
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才会有的那种……委屈。
“总算得见大师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