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小女孩儿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
“娘亲……睡着了……”
程来运的手,轻轻按在她枯黄的头发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那么轻抚着她的头。
一下,一下。
帐篷外,阳光刺眼。
帐篷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程来运忽然站起身,他走出帐篷。
站在外面,看着那些蜷缩的人影,看着那些残缺的身体,看着那些麻木的脸。
沉默。
良久。
他忽然回过头,看向海无涯和朱远之。
那两人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嬉笑早已不见。
三个男人互相看着。
程来运突兀的开口,声音沙哑:
“我要找到真凶。”
海无涯愣住了。
朱远之也愣住了。
二人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真凶?”
海无涯圆乎乎的脸上,满是不解。
朱远之似察觉到什么,面容有些凝重。
程来运袖下拳头紧握,面无表情,声音坚定:
“爆炸案,不能就这么结了!”
……
沉默了
朱远之与海无涯二人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皇帝点了头。
再查,就是抗旨。
可他们看着程来运那张脸,看着他那双此刻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那些劝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程来运没有搭理他们。
安静的独自走进帐篷。
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朝外而行。
……
祝萍安。
是这小姑娘的名字。
程来运使了些银子,在京城郊外寻了处地方,把祝萍安的母亲安葬好。
小萍安站在一旁,没有哭。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那堆新土。
程来运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只草编的蚂蚱,放在坟头。
“你娘会喜欢的。”他轻声说。
小萍安依旧没有说话。
一路上,小萍安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只是安静的,小心的跟在程来运身后。
那些日子,墨门给的月钱,还有他的俸禄,攒下的钱也够在京城租下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
甚至比监国司的住舍还小。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正房两间,偏房一间。
程来运还特意挑了个婆子,照顾小萍安。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程来运便不会回头。
他前世被人叫过牛鼻子。
他骨子里,是倔的。
“以后,唤我大兄。”
经过梳洗后。
小萍安那原本乱糟糟的身子,此时整洁了许多。
但看上去,还就瘦的弱不禁风。
八九岁的年纪,比起同龄人,显的更弱小。
那件新换的旧衣裳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手腕细得像麻秆。
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小萍安就那么懵懵懂懂的点着头。
“嗯,那我便先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程来运笑的很温和,他伸手在祝萍安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啪~”
小萍安却是忽然抓住他的手,抿着嘴,不敢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充斥着不安与慌乱。
那是一种被抛弃过一次之后,对再次失去的恐惧。
“能不能……别走。”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程来运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眼泪,却有比眼泪更让人心疼的东西。
“乖。”程来运耐心的笑着,对她讲道:
“我还有事要忙,等我忙完,定会回来瞧你,等过些日子有空了,我将你送回师门,为你寻个好师父,教你入超凡的法子。”
小萍安不懂什么是入超凡的法子。
但她懂眼前这个让自己唤他大兄的人,或许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后一个可以倚靠的人了。
“我……”
小萍安努力的压住心里的不安。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努力保持着平静。
但声音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大兄。”
“要是以后你不来了。”
“你就用枯草编两个蚂蚱放在这院子门口。”
“我看到之后,就知道了。”
程来运抿了抿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轻柔的笑:
“傻孩子。”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说着,他便站起身,笑呵呵的看着请来的婆子:
“照顾好她。”
那婆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寡妇,面相老实,连连点头:“大人放心,老身省得。”
程来运又看了一眼小萍安,大步朝外而行。
他接下来要做一件事。
他很清楚。
这件事,是在逆流而行。
但他就是要做。
为了,那些无辜的,已经回不来的陌生人。
也为了那个把草蚂蚱塞进他手里的小丫头。
……
监国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