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和高鹤芸伏在一处破墙后面。
墙有些老,土坯剥落了大半。
前方二十步外,是那间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只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围成的一个狭小空间。
房子不知建了多少年,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土坯。
唯一像样的,是那扇门。
门板很新,和周围破败的一切格格不入。
漆是黑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程来运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没有灯。
一点光都没有。
但风里飘来的味道,骗不了人。
血腥味。
很淡,但很清晰,像一根细细的针,往鼻子里钻。
还有别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但胃里已经开始发紧。
高鹤芸也闻到了。
程来运转头看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冷峻的侧脸。
那双凤眸微微眯着,盯着前方的院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两人从破墙后面起身,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扇门。
程来运走在前面,高鹤芸落后半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脚步踩在杂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那声音被夜风盖住,传不出三尺。
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血腥味越来越浓。
十步。
五步。
三步。
两人在门口站定。
门板很新,漆面光滑,和周围破败的一切格格不入。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人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至少有四五个人。
程来运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明天送走几个?”
“两个吧,上头说要加急。”
“加急加急,天天加急,老子都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少废话,干完这票就有银子了。”
程来运的眉头微微皱起。
送走?
加急?
他正要继续听,高鹤芸已经动了。
她的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纹丝不动。
从里面闩上了。
高鹤芸没有犹豫,从靴子间抽出那柄薄如蝉翼的刀。
刀身极薄,薄得几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将刀尖轻轻插入门缝。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门闩断了。
程来运伸手,缓缓推开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那股味道扑面而来。
血腥味,腐臭味,屎尿味,混在一起
真尼玛臭啊!
程来运压下胃里的翻涌,眯着眼朝着院子里看。
院子不大,二十来步见方。
地上铺着破碎的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
墙角堆着杂物——破筐、烂木、生了锈的铁链。
院子中央,点着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照亮了围坐在火堆边的三个人。
三个大汉。
都穿着粗布短褐,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旁边摆着几个酒坛子,还有啃了一半的骨头。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些横肉,疤痕,还有被酒色掏空的浑浊眼睛。
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六道目光,落在程来运和高鹤芸身上。
程来运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把高鹤芸挡在身后。
高鹤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三个人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落在高鹤芸身上。
即使穿着粗布衣裙,包着头帕,脸上还刻意抹得暗淡。
高鹤芸站在那里,依然像一柄出鞘的刀。
中间那个最壮实的汉子最先开口:
“你们他妈谁啊?!”
另外两个也站了起来,手里抄起旁边的木棍和砍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程来运心中思索了一瞬。
他是想查韦世光的,所以最好还是别暴露。
念及此处,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笑吟吟着上前,压着嗓子道:
“几位大哥,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住附近的。”
他指了指外面,又搓了搓手:
“晚上赶路渴得不行,想讨碗水喝。”
那壮汉盯着他看了三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高鹤芸,脸上的横肉动了动。
“讨水?”他冷笑一声:
“讨水讨到这儿来了??”
程来运继续装傻,挠了挠头:
“嘿嘿,我看几位大哥面善,能不能。。。”
“滚!”
壮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滚!这没水!”
程来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马上又堆起来:
“大哥行行好,实在渴得不行,就一碗水。”
“我说滚你听不见?!”
壮汉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木棍指着程来运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程来运缩了缩脖子,正要继续演——
旁边那个长相最猥琐的瘦子忽然开口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高鹤芸看,那双老鼠眼里闪着让人不舒服的光。
这会儿听见壮汉赶人,他忽然凑过来,拉了拉壮汉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壮汉回头看他,眉头皱起。
瘦子嘿嘿一笑,又说了句什么,目光往高鹤芸身上瞟。
壮汉的目光也落在高鹤芸身上。
然后他咧嘴笑了。
“小娘子。”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高鹤芸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不怕遇见坏人?”
程来运一怔。
随后向那壮汉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牛波一啊。
你敢惹她??
啧啧。
他的目光变的怜悯起来。
高鹤芸此时,已经不用程来运多言,面色冷的发青。
“小娘子怎么不说话?”瘦子嘿嘿一笑,从旁边绕过来,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的打量着高鹤芸:
“依我看,你们先在这住一晚上吧。这大晚上的,外头多不安全。”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拨开程来运。
程来运没动。
但那手刚伸到一半,瘦子忽然顿住了。
高鹤芸看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