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司。
飞鹤堂。
程来运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监察使,发了一会儿呆。
那几个孩子已经被安顿好了。
暂时安置在监国司后院的偏房里,有婆子照看,有热水,有吃食。
他走的时候,那几个孩子还蜷在床角,不敢动,不敢出声,只是用眼睛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哒哒~”
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高鹤芸走到他身边,站定开口:
“报上去了。”
程来运抬头看她。
高鹤芸的目光落在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巡查亲下的命令,牙子窝点继续严查,务必找到幕后之人。”
程来运点了点头,似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递过去:
“这是在窝点寻到的。”
高鹤芸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收进袖中,点了点头:
“现在那个窝点被我们捣毁的消息还未传出,可以继续蹲守。”
“我没有叫别人,还是我们二人。”
“除了蹲守牙子窝点,还能同时蹲韦世光。”
程来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我先走了。”
高鹤芸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来运转身就走,朝着监国司的大门而去。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高鹤芸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得出,程来运不是返回青云堂,而是要出门。
程来运叹了一声,头也没回:
“工部。白日里的称呼让大小姐误会……总不能让她一直误会吧?”
他挥了挥手,大步走远。
高鹤芸的身子有些僵硬。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抿着嘴,站了良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本册子。
翻开来,又合上。
合上,又翻开来。
院里的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发丝。
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在耳畔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册子收入袖中,转身进了屋。
廊下的台阶上,空荡荡的,只剩几片落叶在风里打转。
……
工部。
程来运干咳了一声,站在大门外,朝门房拱了拱手:
“劳烦通禀一声,监国司程来运,想见许佳音许大人。”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
点了点头,进去了。
程来运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门房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程大人,许大人说……”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学着某人的语气:
“这么晚了,怕高姊姊误会,就不见了。”
程来运:“……”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666。
这就已经开始联想这么多了吗?
程来运能预见到,若是自己再晚来两日,恐怕在大小姐的心里,自己跟高鹤芸孩子都有了……
门房看着他,一脸同情。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
“那……凌子云凌大人在吗?”
门房眼睛一亮:
“凌大人?在在在,刚还在里头呢。我这就去叫!”
这回快多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道身影就从门里蹿了出来。
“程师弟!!!”
凌子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袍子上还沾着墨渍,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来找我玩”的亢奋。
他一看见程来运,直接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程来运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
“松手松手,大庭广众的……”
凌子云松开手,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减:
“走走走,进去说话!我那儿还有好茶!”
说话间,二人已经迈入工部的大门。
程来运被他拽着往里走,走着走着,他站定了身子,看着凌子云,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佳音在吗?”
凌子云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程来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来找我的?”
程来运一脸无辜:
“当然是来找你的。”
凌子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
“那你问她干嘛?”
程来运干咳一声:
“顺便……顺便问问。”
凌子云的嘴角抽了抽。
他又盯着程来运看了三息。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环抱起胳膊,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着程来运:
“行,我懂了。”
程来运眨眨眼:
“你懂什么了?”
凌子云哼了一声:
“你根本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她的。找我,是因为她不见你!”
程来运:“……”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直接在青州怎么没发现??
凌子云继续哼:
“我就是个梯子,对吧?用完就扔的那种。”
程来运被凌子云戳穿想法,咳嗽了一声,干笑道:
“哪能啊,咱俩谁跟谁……”
“少来!”凌子云一摆手,一脸不快:
“行吧行吧,看在你难得求我的份上,我就当回梯子。”
他转身,朝门里走去,边走边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