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出了许佳音的住处，刚走没多远。
“嘭——”
一声炸响，像是谁把一捆火药塞进了破坛子里。
程来运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旁边的院门被猛地撞开，一道人影疯疯癫癫地冲了出来。
是刚刚见到的凌子云……
此时的凌子云头发炸成了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官袍袖子烧没了半截，露出焦黑的手臂。
但他浑然不觉，高举着手里一个青瓷小瓶，像举着稀世珍宝，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成了！！我成了！！！”
程来运眨了眨眼。
凌子云一眼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程师弟！你看见没有？！我成了！！”
程来运被他晃得头晕：
“什么成了？你先松手……”
凌子云根本不听，把那个青瓷小瓶怼到他脸上：
“引魂丹！升级版的引魂丹！”
程来运愣了一下。
引魂丹？
他记得那东西。
当初在青龙山灵田，许佳音就是拿这玩意儿喂魏冼君吃的——吃下去之后，神魂恍惚，问什么答什么，半点假话都说不出来。
他隐约记得，这引魂丹，只能对六品以下有效。
凌子云激动得手都在抖：
“之前的引魂丹，只能对付六品以下的。”
“我琢磨了好久，怎么把药性提上去……试了四十二次！四十二次！炸了十几回！”
他把瓷瓶举到程来运眼前，声音都在发颤：
“这回成了！四品以下，只要吃下去，没有反抗之力的，问什么答什么！半点假话都说不出来！”
程来运低头看着那个青瓷小瓶。
瓶子里是几颗灰白色的药丸，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审讯。
拷问。
那些嘴硬的人，那些藏在幕后的人——
只要一颗丹药，什么都藏不住。
“当真厉害。”程来运由衷开口。
凌子云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开，笑得像个傻子。
程来运摸着下巴，眼睛亮堂堂的注视着凌子云手里那瓷瓶。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工部，来对了。
这丹药，以后用得上。
就是限制有些大。
四品……还要他没有反抗之力。
我都能让四品的人没有反抗之力了……
我得多牛逼？
我还查个der的案。
“行，这玩意，我先拿着试试。”程来运也不见外，直接将那丹药就揣自己兜里了：
“谢谢奥。”
凌子云的嘴巴张了张。
面上极为肉疼。
但还是故作大方：“都是自家兄弟，何来谢之一说？尽管拿去！”
“得咧！”
程来运哈哈一笑。
他也不是那种欺负老实人的。
“以后凌师兄但凡有任何事，尽管来监国司寻我！”
“好说，好说……”凌子云干笑了几声，眼巴巴的看着程来运怀里刚被装进去的那瓷瓶。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就不显摆了……
…………
离了工部。
程来运原本被那三个人贩子搅和的坏心情，好了不少。
他哼着歌，准备前往工部大门之外而行。
只是，当他正准备迈出大门时。
惊鸿一瞥间，好似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前方那道背影也是从工部出去的……
“他是谁？”程来运下意识的看向门房。
那门房愣了一下，抬头顺着程来运的眼光看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有工部的手令。”
嗯？
程来运皱眉，怎么看，怎么感觉那身影很熟悉。
而且还是刚见过不久的……
刚见过不久？？
他的脑海之中开始如同幻灯片一般，一幕幕的回忆着。
怀古巷，监国司，高鹤芸……
然后一同去柳条巷暗察……
禄婆庙……人贩子……回来……
不对！
程来运的瞳孔猛的收缩！
忘川引！！
他在白日，用过的忘川引的那具尸体里的记忆！！
那个背影……就是他！！
程来运没有犹豫，脚下一蹬，直接冲进暗巷！
前方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程来运看清了那张脸。
方脸，浓眉，颧骨很高，左眼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就是那张脸。
那个在孩子记忆里一闪而过的脸。
就是他！！
那人见到一个身穿“监国司”制式服装的人在追自己。
脸色骤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程来运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窄巷，翻过两道矮墙。
前面那人显然对这片地形极熟，七拐八拐，专挑黑暗狭窄的地方钻。
程来运跟得吃力，好几次差点跟丢，但那双眼睛始终锁着那道背影，一刻不敢放松。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
程来运正想着要不要提速把人截住，前方忽然一空。
那人冲出巷口，一片黑沉沉的林子横在面前。
他停下来。
站在林子的阴影里，转过身，看着追来的程来运。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出那张方脸上的表情。
他有些平静。
“这位的大人，我们认识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为何追我？”
程来运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张脸，盯着那道疤。
然后，他也不废话，意念一动。
便召唤出了玉竖线巨像。
无数光点从识海中涌出，如倒流的星河，穿过他的身体，在他周身凝聚、嵌合、咬合。
“咔嚓、咔嚓、咔嚓——”
暗金色的，丑陋的巨像瞬间将他覆盖。
丈二高的巨像，凭空出现。
那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程来运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巨像一步跨出，没有丝毫声响。
但速度却快的出奇！
这便是他驾驭巨像的等级提升至“意御”的效果！
暗金色的拳头，似毒蛇一般。
无声无息的，直直砸向那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