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程来运环抱着胳膊,下巴徐缓抬起,盯着韦世光:
“工部爆炸案,牙子窝点,转移巨像,残害我墨门五师叔……”
“你,倒是一点也不心虚。”
听到他的话,韦世光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在看一只蚂蚁。
他抬起手。
只一个动作。
仿佛天塌都下来了。
墨黑色的光芒从韦世光掌心涌出,像一座倒扣下来的山。
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重量。
压倒一切的重量:
“这个世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死一些人,是为了活更多的人。”
韦世光的声音里,是一种近乎无情的淡漠:
“能成为三品大修的养分,他们……”
“死得其所。”
“至于巨像……”
他轻蔑的翘起嘴角:
“老夫不屑与尔这蝼蚁解释。”
“咔嚓~”
话音落下。
程来运的膝盖弯了,骨头嘎吱作响,像随时会断。
“老夫今日至此,只为此子而来。”
韦世光抬眸,看向高鹤芸,眸中闪烁着微不可查的忌惮:
“不会伤你。”
高鹤芸站在他身侧,刀已出鞘半寸,但那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再也拔不出来。
她的脸色很白,白得没有血色,一双凤眸死盯着韦世光
但那双眼还是冷的,冷得像淬过火的铁。
韦世光看着他们,目光从程来运脸上移到高鹤芸脸上,又从高鹤芸脸上移回来。
“区区一个监察使,敢欺上瞒下,查老夫。”
韦世光的目光淡漠,轻描淡写的看着程来运:
“杀了你,正好震慑宵小。”
话音落下,然后他抬起手,那墨黑色的光芒凝成一线,直刺程来运眉心。
如同穿梭了时间一般。
直直的朝着程来运袭来!!
“啾!!!”
一道金芒从林间炸开。
那金芒来得毫无征兆,却快得像光。
它从程来运身侧掠过,撞上那墨黑色的光线,两相抵消,无声无息。
程来运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骤然消散。
“嗯?”
韦世光眉头微皱,收回手,抬起头。
金芒落处,柳云渡负手而立。
他站在一根细枝上,枝头纹丝不动,月白的官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刀。
“韦大人。”柳云渡的声音很淡:
“本官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韦世光看着柳云渡,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摘下兜帽。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面容——工部侍郎,三品大员,四品神通儒修,韦世光。
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被扰了清静的淡淡不悦。
“柳巡察。”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好快的刀。”
柳云渡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韦世光似察觉到什么一般。
他的目光从柳云渡身上移开,落在林间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碾碎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唐律。
他环抱着胳膊,站在韦世光身后十步外,把那条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韦大人。”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
“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林子里来欺负小孩?”
韦世光看着唐律,又看向柳云渡。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人打搅了正事的淡淡遗憾。
“两个巡察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监国司好大的手笔。”
柳云渡没有说话。
唐律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一前一后,像两扇关上的门。
韦世光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柳云渡,看着唐律,又看了一眼程来运。
那目光在程来运身上停了很久,久到程来运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杀意。
“今日之事。”韦世光收回目光,重新罩上兜帽,声音淡得像夜风:
“本官记下了。”
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说让你走了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钉子,钉在韦世光脚下。
他停下脚步。
不知什么时候,柳云渡已经站在他身前十步外。
月光落在那张冷峻的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他就那么站着,没有拔刀,像是一开始就在那儿。
韦世光看着挡在身前的柳云渡,眉头微微皱起。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拦路的人,倒像在看一个傻子。
“没有陛下旨意。”他的声音很轻:
“你敢与老夫在京城动手?”
四品超凡出手,是普通人的噩梦。
没有圣旨,谁动手谁就是挑衅皇权。
这个道理,柳云渡比他清楚。
“圣旨么……”柳云渡的嘴角微微勾起,低头看着韦世光:
“很快,就到了。别急。”
韦世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有恃无恐。
“是么。”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程来运站在远处,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手指攥紧了。
高鹤芸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柳云渡没有说话。唐律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像两扇关上的门,等着那扇门被锁死。
…………
皇宫。
御书房。
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棋盘摆在案上,黑白交错,已入中盘。
建业帝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他穿着一身常服,鬓角已经花白,眉眼间透着疲惫,但那双眼偶尔抬起时,仍有锐利的光。
张临正坐在他对面,月白的儒袍洗得发白,袖口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补痕。
他端坐着,像一块温润的玉,不急不躁,等着对面落子。
建业帝终于落子,那枚白子落在棋盘边缘,远离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