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惊阁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把那卷手稿贴在胸口,大步朝山下走去。
走到竹林里,他才停下脚步,靠着竹子,大口喘气。
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把他脸上那点烫吹散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手稿,想起方才帘子掀起时,池水里那圈粉色的光。
……
监国司。
程来运连夜从师门回来。
抵达监国司后,他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将房门锁上。
点上蜡烛,就着烛光把林念君的手稿摊在案上,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画都写得极认真,像是怕写错一个字就会误人终生。
他先翻到最前面,那里写着林念君入门时的笔记,字迹还带着几分青涩。
“九品蕴魄,识海初开,神魄如豆,藏于眉心。”
“每日以灵力温养,不可急,不可躁。神魄喜静,喧嚣则散。”
“大师兄说,养神如养花,急不得。”
程来运想起自己在许佳音的教导下,入品蕴魄……
时候他哪懂什么“养神如养花”……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八品种念,神魄凝为念种,沉于识海深处。”
“此时不可强求,只需每日以神念浇灌,待其自然生长。”
“有人三年成,有人五年成,有人十年不成。”
“念种如种树,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程来运想道。
他的念种是怎么成的?
是在那片密林中。
算得上是水到渠成……
从这内容上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天赋,不算差,甚至很强。
再往后翻,字迹变了。
端正清秀还在,但多了几分力道,笔画之间的留白少了,像是写字的人越来越急。
“七品凝神,念种破壳,神魄成形。”
“这一步最难,也最险。”
“念种破不开,一辈子困在八品。”
“破开了,神魄不稳,也会散。这一步没有捷径,只能靠自己。神魄是自家的,别人帮不了。”
程来运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凝神那天。
是靠着张相赏赐的九转玉蟾丹……
直接就突破了……
这算是……运气好。
他继续翻。
后面的笔记越来越密,字迹也越来越急,像是有很多东西要写,又怕写不完。
这才是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
程来运看到这里,眼神也凝重了许多。
“六品御魄,神魄离体,感知天地。”
“这一步,是墨修真正踏入大道的门槛。”
“神魄不能一辈子缩在识海里,要出来见风,见光,见天地。”
“风吹不散,光灼不伤,天地灵气压不垮,才算成了。”
程来运盯着这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神魄离体,感知天地。风吹不散,光灼不伤。
六品是一道坎。
坎在哪儿?就在这儿。
在风里,在光里,在天地灵气里……
他若有所思继续往下看。
后面还有几页,是林念君写给自己看的。
“离体之后,神魄要在外停留。”
“先从一息开始,慢慢加。三息,五息,十息。”
“不可贪多,神魄如婴儿,走多了会摔。”
“能停留十息之后,要去有风的地方。风是天地灵气的吐息,神魄在风里站住了,才算有了根基。”
“风站住了,再去有水的地方。水能养神,也能伤神。神魄在水边待得住,神念就会变得柔韧。”
“最后是日头底下。阳光最烈,也最正。”
“神魄能在日头下站一炷香,六品就算成了。”
程来运把这页折了一个角,怕自己忘了。
然后他翻到最后几页。
“六品之后,神魄可以短暂离体,以神念感知天地。”
“此时再看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能看见风的方向,能感知水的流向,能听见草木生长的声音。”
“万物有灵,灵在气中。气在何处?”
“在天地之间,在万物之中。”
程来运若有所思。
轻轻呢喃着:
“神魄能感知灵气,才能调动灵气。”
“能调动灵气,才能让巨像飞得更高,跑得更快,打得更狠。”
程来运想起自己的巨像。
那尊丑陋的、暗淡的、被大师伯施了遮天铭纹的巨像。
它飞起来的时候,像是背着一座山。
不是巨像重,是他的神魄太弱,拉不动。
六品,神魄能调动天地灵气,巨像才能卸下那座山。
他又翻了一页手稿。
那里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慢,笔画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神魄离体,感知天地,方入六品。入六品,方能配得上那尊巨像。”
程来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面还有五品,四品的记录,但他并没有着急翻开。
贪多嚼不烂。
反而会被搅乱心神。
然后他把手稿合上,闭上眼睛。
神魄离体,感知天地……
程来运闭上眼睛,感受着识海
。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那是他凝神的象征。
七品的标志,神魄成形,蜷缩在识海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他要把这颗种子唤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手稿上写的那样,以神念触碰那小人。
小人动了一下。
它蜷着身子,缩在角落,像是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