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目送徐妙真进入不惊阁。
那道天水碧的身影在门前停了一瞬。
然后她推门进去,门在他面前合上,没有声音。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竹叶的影子落在他脚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那里还有她指尖残留的凉意。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惊阁。
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站了一会儿后,程来运转身继续走。
回到住处,推开门。
这是他在墨门的住处。
小荷给他安排的。
这是他第二次来。
屋里收拾过了,案上的文书码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窗台上还多了一瓶野花,不知是谁放的。
程来运坐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
屋顶是旧的,木梁上有几道裂纹,不知多少年了。
他盯着那些裂纹,脑子里却还是方才的画面。
那道天水碧的身影软软倒下来,发丝拂过他的下巴……
他猛地坐直,用力搓了搓脸。
“想什么呢。”
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
不行,静不下来。
他索性推门出去,打算在院子里走走,吹吹风。
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几丛修竹,月光照下来,竹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程来运站在竹影里,正要活动活动筋骨,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麦色的手腕。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用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掰的树枝簪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
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叮叮当当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面上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哪片田里爬出来的。
程来运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个人。
那女人看见他,脚步不停,径直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在菜市场挑萝卜……
翻过来,覆过去,掂量掂量,然后“啧”了一声。
“你就是程来运?”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砸过来。
程来运愣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轻轻皱眉点点头:
“是我。您是……”
“沈映月。”她把腰间那个叮叮当当的布袋往上提了提,语气随意:
“你师姐。师父的大徒弟。”
呃……
程来运眨了眨眼。
大徒弟?
师父门下还有这么一号人?
不等他发问,沈映月的话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七品斩四品,”沈映月的眸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挺能啊。”
程来运听出来一种,“你小子命挺大”的感觉。
沈映月环抱着胳膊,继续发问:
“你那巨像,能飞多高?”
程来运愣了一下:“啊?”
“能飞多高?飞多久?”
她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程来运想了想:“短时间还行,太久的话……”
“行吧。”沈映月有些失望的咂巴了一下嘴:
“看来是帮不上师父了。”
程来运眉头一皱。
帮师父?
什么意思?
“师父怎么了?”他怔怔抬头,看向沈映月。
沈映月侧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脸不算特别美。
小麦色。
眉毛有点粗。
但那双眼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钉在程来运脸上。
“命骨出了点问题。”她皱眉看着程来运:
“师父没跟你说过?”
程来运的心莫名的沉了一下。
他从未听徐妙真提起过。
“什么样的问题?”
“怎么解决?”
沈映月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那个布袋里掏出一张纸。
展开,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月光下,程来运看清了那上面的字——是一张榜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到下,排成几列。
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科举名录。
“这是什么?”程来运有些迷茫。
“今年的科举名录。”
沈映月指着榜单上的一列名字:
“儒修、武修、农修、兵修、墨修。各修各科,各考各的。综合排名前十,进皇家宝库挑一样宝物。”
程来运低头看去。
从那杂乱的字迹中,只看到了:沈映月,墨修这几个字。
“你要参加科举?”
程来运抬起头,看着她。
他对这个世界的科举,了解的很少。
沈映月把那张纸收起来,塞回布袋里:
“师父的命骨问题,需要定神珠才能压住。”
“定神珠在皇家宝库里。皇家宝库,只有科举前十才能进。”
她顿了顿:
“所以我得考进前十。”
她说得很平淡。
但程来运看见她攥着布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考?”
“下个月。”
“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是在说“你问这个干嘛”。但她还是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