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的手指在周明远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他没多想,继续往下看。
倪清平在京中没有固定住所,平日借住在其师父周明远的城外别庄内。
他深居简出,很少与人往来。
唯一常去的地方,是城南一家叫“清心居”的书肆。
每隔三五日去一次,买书,或者只是坐着看书。
程来运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要参加科举的人,深居简出,不与人往来,只去书肆看书。
听起来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有秘密的人。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倪清平在青羊学宫领准考证时的记录,字迹潦草,是探子匆忙写下的。
“倪清平于巳时三刻抵达学宫,领准考证后未与任何人交谈。”
“离开时,有学子认出了他,低声议论其为何突然参加科举。
“倪清平未作回应,径直离去。神色淡漠。”
牛逼。
程来运盯着这三行字。
这是刚经历过的事。
他当时就在旁边。
这一刻,他是真切的体会到了监国司这尊精密机器的恐怖之处。
凝神思索了一会儿之后。
程来运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高鹤芸:
“这人有问题。”
高鹤芸接过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太干净了。”
她把卷宗放下,声音很轻:
“身世干净,师承干净,交际干净。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程来运点头。
他见过太多假的东西——假的账本,假的供词,假的人。
越是假的,越干净。
真的东西总会沾泥带土,只有假的才会一尘不染。
“他为什么要参加科举?”
程来运像是在问高鹤芸,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是说此生不入朝为官吗?”
高鹤芸没有回答。
程来运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
“他背后有人。”
程来运转过身,看着高鹤芸:
“那个人让他来参加科举。”
“目的是进皇家宝库?拿什么东西?”
高鹤芸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来运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过了很久,高鹤芸开口了:“柴无恙那边,还没消息。”
程来运点头。
柴无恙去查韦世光生前的往来。
谁和韦世光接触过,谁和韦世光关系密切,谁有动机、有能力指使一个三品大员去炸工部武库。
那是一条更长的线,需要时间。
“那我们先查他。”
程来运走回案前,把卷宗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
“查他为什么参加科举,查他背后是谁,查他那枚玉佩——”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那枚玉佩,是李寻记忆里的那枚,是那场火里的那枚,是三年前烧死七个孩子的那枚。
他得查清楚,三年前那场火,是不是倪清平放的。
窗外,最后一丝光也暗下去了。
程来运点上灯,把卷宗又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高鹤芸坐在他对面,也拿起卷宗,从最后一页往前看。
她低着头,看得很认真,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