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苗珍仙子怔了一下,但她根本无法思考什么。
顽疾的突然发作,让她已经稳不住自己在异域内的这具神念之体了。
就在她的神念之体阵阵动荡之际。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程来运闭上眼睛,识海里那枚琉璃色的珠子亮了起来。
【琉璃净心】
光芒从识海深处涌出,顺着他的神念,流向苗珍仙子的指尖,流向她的神魂。
那种感觉很奇妙,是神念在交融。
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水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她的,哪是他的。
程来运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她的神魄,那团光比方才更亮了,但裂纹还在。
琉璃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填进那些裂缝里,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滋滋地响。
她的神念开始回应,甚至是主动的向程来运缠绕。
她的神念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神念,往上托,往上送,送到她神魄最深的地方。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程来运能感觉到。
那是是恐惧,是忧虑,是那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压在心里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程来运的神念探进去,像一只手,轻轻按住那团黑色的东西。
琉璃色的光涌进去,把那团黑色的东西裹住,包住,稳住。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和苗珍仙子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破碎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程来运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那团光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细,黑色的东西越来越少。
她的神魄不再颤抖了,它安静地躺在琉璃色的光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蜷着身子,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苗珍仙子的神念慢慢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来运睁开眼。
苗珍仙子也睁开了眼。
两个人隔着一层迷雾,对视着。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指尖,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掌心,谁也没有松开。
“嘤~”
一声极轻的鼻音从迷雾后传来,像猫在午后伸懒腰时发出的声音,慵懒的,满足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
苗珍仙子的身子微微一僵,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她抽回手,动作很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程来运的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凉意。
“多谢。”苗珍仙子的声音里,少了许多疲倦。
苗珍仙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垂得更低。
气氛变得很诡异。
是那种两个人刚经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沉默。
风从远处吹来,吹皱水面,把两个人的倒影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咳咳,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这么救人……”
程来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刚刚神念上的交合,太过旖旎。
不是身体的接触,却比肉体的交合更高一层。
是神念上的水乳交融……
“咳咳。”他干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不曾想你真能治我这顽疾。”
苗珍仙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但慵懒下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程来运也压下心中的那股悸动,笑吟吟道:“算是凑巧吧。”
“我暂时没什么能给你的。”苗珍仙子开口道,声音很轻:
“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
程来运摸着下巴,细细想了想,随后摇头:
“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后面如果有的话,我随时跟你说。”
苗珍仙子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程来运有点不太自在,他对着苗珍仙子笑笑,摆了摆手。
“嗯。”
…………
房间之中。
程来运皱着眉头。
他已经从异域中退出有半个多时辰了。
但脑海之中,苗珍仙子那若隐若现的身影依旧没有离去。
倒不是他多好色。
而是……
“怎么感觉,这苗珍仙子……那么熟悉?”
经过一次神魂上的水乳交融合之后。
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就好像这苗珍仙子,就是生活在自己身边的某个人一般。
“是神魂交融后的错觉么?”
他一直皱着眉头,轻轻呢喃。
脑海之中闪烁着无数个现实中认识的人。
却始终找不到能跟苗珍仙子对上的身影。
“可能是我想多了。”
程来运抬眸看向窗外,眉头轻挑而起:
“呵呵。”
“这段时间,挺累的。”
“先睡吧。”
…………
墨门朝阳山。
不惊阁。
烛火跳动。
徐妙真幽幽睁开眼睛,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还有未散的涟漪。
她躺在榻上,发丝散乱,几缕贴在脸颊,被汗浸湿。
天水碧的留仙裙皱成一团,裙摆垂在榻边,轻轻晃着。
她看着屋顶,看了很久,没有动。
突然,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是火云邪神的。
或者说……是高鹤芸的。
她睁开眼,坐起来。
她靠在榻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想起想起高鹤芸。
那个冷着脸、不爱说话、不爱笑、跟谁都不亲近的丫头。
那个在万福街,寅时三刻,替无相冥王采柳露的丫头。
那个——方才在异域里,治好她神魄之伤的丫头。
“这丫头……”徐妙真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怎么偏偏是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抱怨,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看高鹤芸,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从前她看高鹤芸,是长辈看晚辈,是墨门长老看监国司按察使,是徐妙真看镇北王的孙女。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但现在,她欠她一个很深的人情。
“只是那丫头应该还不知道,苗珍仙子,就是我吧。”
徐妙真嘴角轻轻翘起:
“这丫头,藏得倒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笑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调皮:
“明日,可借着去看徒弟的明义,去监国司再试探她一二。”
“呵呵。”
想到这里。
她收起笑容,重新躺下去。
烛火还亮着,她也没有吹。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声音,那双手,那道身影。
想着想着,她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不惊阁的屋顶上,照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一个人匀匀的呼吸声。
…………
翌日。
一道冰冷的气息将程来运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的从床上弹起,便要召唤出识海中的巨像。
只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后,那股寒毛竖立的感觉才徐缓放下。
“你干嘛?!”
“进来也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