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顺利,那就先去治好师父。”
……
程来运出了自己的屋子,穿过走廊,来到隔壁徐妙真的院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烛光。
他抬手敲了敲,没人应。
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应。
他索性直接推门进去。
徐妙真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很慢。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
“这么晚了,还不睡?”
程来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挑眉道:
“师父知道我会来。”
徐妙真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搭理他。
只是翻了个白眼。
“啧。”程来运轻笑了一声:
“我这次来,是继续帮师父治旧疾。”
“弟子的神通有所突破,想来应该能帮师父脱离苦海。”
徐妙真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头看向程来运:“真的?”
对于自己这个弟子身上的神异。
徐妙真不会不知道。
她当初去青州时,就已经知道这个徒弟身上有许多秘密。
但她也不打算多问。
这世上,谁没有秘密?
程来运嘴角翘起:“把手给我。”
徐妙真抬手,白皙柔软的右手被程来运握住。
“开始了。”程来运闭上眼睛。
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凝重之色。
虽然神通升级了,但程来运这也是第一次使用,能不能彻底治好。
他的心中也没有太大的底气。
随着意念流转。
识海里,那枚琉璃色的珠子亮了起来。
光芒是明亮的、饱满的、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
光芒从识海深处涌出,顺着他的神念,流向徐妙真的指尖,流向她的神魂。
在光芒交汇之时。
程来运徐妙真双方的身子皆是一颤。
他们二人能清晰的感觉到。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神念探进去,像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
裂缝太多,黑色的东西太多,他只能一条一条地补,一块一块地填。
补了这条,那条又裂开;填了这块,那块又松动。
治标,不治本。
但这一次,他的神念不再是手,是光。
琉璃色的光,从她的神魄深处亮起,不是从外面照进去,是从里面长出来。
那些裂缝在光中愈合。
那些黑色的东西在光中消散,不是被驱赶,是化开。
像冰遇见太阳,像雾遇见风,像一个人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徐妙真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释放什么。
程来运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让那道光从她的神魄深处亮起来,照亮那些她藏了十年的角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个时辰。
徐妙真睁开眼睛。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掌心里,但她没有抽回去。
她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极为复杂的情感。
复杂到任何人都难以读懂。
“好了?”程来运有些期待的看着徐妙真问。
徐妙的嘴唇抿在一起,身子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在激动。
她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神魄。
那些裂缝不见了,那些黑色的东西不见了,那股压了她十年、让她每时每刻都在斗争的波动——也不见了。
她的神魄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潭被风吹皱了太久后,终于平复下来的水。
再次睁开眼,徐妙真看着程来运。
“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掺杂着一丝颤抖。
程来运挑眉,嘴角含笑。
他松开徐秒真的的手,站起来。
“那师父,你——”
他的话没说完。
徐妙真忽然从榻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裙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程来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不一样了。
不是容貌变了,是气质变了。
像一把被压在石头下太久的剑,终于被人从石头下抽了出来,锋芒毕露。
“师父?”程来运怔了一下。
“我要突破了。”徐妙真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很柔和:
“你先出去,以免误伤了你。”
程来运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师父,我就在外面。”
徐妙真没有说话。
程来运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
屋里,徐妙真盘坐在榻上,闭上眼睛。
十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从三十一岁到四十一岁,从天才到病秧子,从墨门四长老到躲在屏风后面不敢见人的病人。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那股波动会跟着她一辈子,以为她永远也跨不过那道坎。
但现在,那股波动没了。
她的神魄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地,映着灵气,映着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灵力。
那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被堵了十年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们冲出去,冲出经脉,冲出穴窍,冲出身体,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光晕。
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层茧,把她裹在里面。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有人在天上凿了一个洞,把天地灵气往下倒。
那些灵气灌进她的身体,灌进她的经脉,灌进她的神魄。
她的气息在攀升,不是缓缓地升,是猛地拔起。
四品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
程来运站在院子里,感觉到了那股灵气。
像云一般从天上压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头顶的夜空在变色。
月亮还在,但月光变淡了,被一层青色的光晕遮住了。
那些光晕从屋顶上涌出来,像潮水,像雾气,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把整座院子罩在里面。
他听见隔壁传来小萍安的声音:
“大兄,天怎么变颜色了?”
他轻笑着揉了揉小萍安的脑袋:
“没事,回去睡吧。”
小萍安懵懵懂懂的点头。
灵气还在涌。
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程来运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在攀升,四品巅峰。
三品门槛。
“轰——”
一声闷响从屋里传出来。
像一个人憋了十年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那道青色的光晕从屋顶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京城上空,半边天都被染成了青色。
程来运抬起头,看着那道冲天的光柱。
他的眼睛被光刺得睁不开,但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它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像烟花,像流星,像一个人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