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似道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黑袍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身体。
他的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嘶哑的声响。
他的眼睛之中,透着一抹恨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好好。”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铁锈:
“三品武修,冠绝天下,岂甘心被围死于此?”
他猛地抬起头,仰天长啸。
那啸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神魂深处炸开的。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一种沸腾的氤氲将他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本源精血,武修的根基,修为的源头,此刻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天地变色。
夜空中,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
狂风大作,吹得草地伏倒,吹得树枝折断,吹得碎石满地乱滚。
玄似道的气息猛地拔起!
三品中段,三品上段,三品巅峰!
他的身体在发光,是血红色的光!
那是本源精血燃烧的颜色,是生命走到尽头时最后的绚烂。
程来运身上每一根寒毛都在向他发出警告。
他站在远处的巨石上,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感受着那股让他骨头都在发颤的气息。
他眉头紧皱:
“他这是在干嘛?”
张临正站在山坡上,月白的儒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淡漠开口:
“燃烧本源精血。”
“以命换力。三品武修的本源精血燃烧,能让他临时达到三品巅峰。”
“代价是——必死无疑。”
说此言时。
张临正的声音严肃,沉重。
玄似道的气息还在攀升。
血红色的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亮,像一根撑天的柱子,立在荒野中央。
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像龟甲,像龙鳞,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着要冲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徐妙真身上。
她刚突破三品,境界不稳。
她是在场的三个三品之中最弱的一环。
徐妙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握紧月鳞伞,天水碧的留仙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她准备好了!
“死!!!”
玄似道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朝徐妙真扑去。
那一拳裹挟着三品巅峰的全部力量,拳锋上血光大盛,像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流星。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大地在震颤,碎石被气浪卷起,像暴雨一样朝四面八方激射。
徐妙真举起月鳞伞,三千六百片银鳞同时亮起。
她没有退,也不能退。她的身后是程来运。
张临正肃穆以待。
他猛的抬手,那个“困”字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丝线,朝那道血红色的残影缠绕过去。
于清正双目之中散发着青色光芒。
他手中的灵力化做丝线,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要把那道残影罩住。
他们都在拦,但玄似道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光,像闪电。
那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用最后一条命换来的最后一击。
然后——
那道血红色的残影,在距离徐妙真只有三丈的地方,忽然偏了方向!!
像一支离弦的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绕过徐妙真,绕过张临正,绕过于清正直直朝……程来运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来运站在巨石上,看着那道血红色的残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在月光下看清玄似道那张扭曲的、满是血污的脸,近到他能在空气中闻到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卑鄙之徒!!”
于清正面色大变,怒喝一声,手中的灵力急转而下,追着玄似道的那道攻击而去!!
但……很明显。
已经来不及了。
张临正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原本淡漠的眸子,此时也充斥着冷光!
“哼!!”
他冷哼一声,周身浩然正气长鸣,以浑身气力,扭转自己的浩然正气与于清正的灵力合并一处,朝着那攻击追去!
“尔敢!!”徐妙真凤眸瞪起,满是怒腔的声音甚至透着颤抖。
谁也想不到。
堂堂三品武夫!
整个大陆最顶端之地位的人。
居然……拼尽全力要带走一个区区六品的墨修!!
然而,玄似道对他们的声音闻所未闻,面上透着疯狂的恨意与猖狂大笑:
“臭小子!给本座陪葬,算你三生有幸!!”
他的攻击再次加速!!
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慢了。
徐妙真面色瞬间苍白。
张临正面容愈发冷漠。
于清正的他的手指还在掐诀,但他的丝线追不上那道血红色的残影。他来不及了。
程来运的眼睛里,只有逐渐逼近的玄似道。
嘴角,徐缓勾出一抹渗人的笑:
“你以为,我算不到你的想法?”
他的声音,在巨像中传出。
清晰的落入玄似道,以及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嗯??
玄似道听见程来运那胸有成竹的声音。
疯狂的瞳孔,闪烁出一抹疑惑。
很快,有人回答了他的疑惑。
“风起。”
“云涌!!”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程来运的后方猛然响起!
是……风无向!!
宙级神通者!!
风无向的身影从程来运身后的黑暗中浮现。
没有征兆,没有轨迹,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人。
他穿着一身灰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木。
刹那之间。
狂风大作!!!
青色的风,是凝成实质!
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程来运身前凝聚,化作一面青色的盾牌。
盾牌炸开,化作无数道青色的风刃,朝那道血红色的残影斩去。
风刃撞在玄似道的拳锋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血光与青光交织,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玄似道的拳头被挡下了大半力量,但他没有停。
他的拳头还在往前,还在朝程来运的胸口砸去。
风无向的脸色变了。
他挡不住,不是他的神通不够强,是玄似道太疯了。
一个燃烧本源精血的三品巅峰武修,拼命一击,不是他一个宙级神通者能完全挡下的。
程来运没有慌。
他早就料到了。
从风无向告诉他玄似道还在京城附近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等玄似道来,等他出手,等他露出破绽。
他知道玄似道会来杀他,他也知道,玄似道会在临死前很有可能会拉他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