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死死盯着程来运的巨像。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他感受到了——很弱,若有若无……
是龙气吗?
像。
但太弱了,弱到他不确定。
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龙气——建业帝的,先帝的,太祖的。
从来没有哪一种龙气是这样的,藏在里面,裹着一层壳,像一颗被泥土包裹的种子。
他不能确定,就不能动手。
他看看建业帝,又看看三皇子,又看看程来运。
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唰!!!”
一道极为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林太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佝偻的身子在一瞬间拉直了,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弹开。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看见一道金色的残影从原地炸开,直奔灰袍人。
灰袍人来不及想了。
林太监的攻击已经到了面前,那只枯瘦的手掌裹着金色的光芒,朝他胸口拍来。
他抬手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同时退开。
林太监退了一步,灰袍人退了半步。
灰袍人落地时还在回头看程来运,那张脸上依旧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迷茫。
林太监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奔着头来的,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
灰袍人没有再分心,身影一闪,与林太监战成一团。
金色的光芒和灰白色的气劲在御书房中炸开,烛火被气浪压得东倒西歪,书架上的卷宗哗哗作响,墙上的字画被撕成碎片。
两个宇级神通者交手,整座乾元宫都在颤抖。
……
一旁,魏皋抬起头,看着程来运。
他看见那尊暗金色的巨像。
眼眸中透出一抹狠厉。
“皆是因为你!”
“逆贼!”
他的声音透着一抹怒意。
本应该可以好好谋划。
甚至三皇子都还年轻,可以等建业帝老死之后再行动的。
届时不管做什么都是万无一失!
偏偏杀出来一个程来运。
他查案!
查查查!
把拥有灵狐,本应该稳坐皇位的三皇子殿下查的不得不仓促行动!
从程来运查工部爆炸案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偏离轨道。
三皇子不该被禁足,灵狐不该提前暴露,建业帝不该有准备。
所有的不该,都是因为程来运。
“死!!!”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做了无边的恨意!
“嗡!!”
随着魏皋话音落下。
地上散落的碎瓷片、木屑、碎纸——御书房里所有被战斗波及的杂物在一瞬间全部悬浮起来。
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对准了程来运。
不是用刀捅,是用无处不在的“种”。
农修的种,不只是种庄稼,是种一切可以种的东西。
碎瓷片上附着灵力,木屑上附着灵力,碎纸上附着灵力。
这些东西成为了他的“种子。”
魏皋不需要打穿巨像的甲叶,他只需要把这些附着灵力的东西种在程来运身上——甲叶缝隙、灵能导管节点、护目镜边缘。
一个就够了,一个种子,就能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吸干他的灵力,吸干他的气血,吸干他的命。
魏皋的手猛地一挥,无数碎屑朝程来运激射而去。
像无数只毒蜂扑向猎物。
程来运心中一凛。
三品农修,绝不可硬扛!
真武之体!!
没有任何犹豫。
程来运的神通瞬间火力全开!
紫色的灵光像一层倒扣的琉璃碗,把那些碎屑挡在外面。
碎屑撞在光罩上,发出“叮叮叮”的密集声响,像冰雹砸在瓦片上。
光罩剧烈震颤,但没有碎。
魏皋眼睛一眯。
他的手轻轻一转。
那些被光罩弹开的碎屑没有落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又飞回来。
这次的力道极为迅猛。
显然是已经动用了全力。
“快点啊!!我顶不住了!!”程来运没有硬扛,他仰头对着天空大喊:
“张相,救我!!”
话音刚落。
“轰!!!”
月白的儒袍在魏皋身侧显现,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动的,像从虚空中走出来。
他的手指在空中写了一个字——“镇”。
那个字落在魏皋身上,魏皋整个人像被一座山压住,跪在地上,膝盖砸碎了青砖。
手上的诀散了,那些碎屑失去控制,哗啦啦落了一地。
魏皋趴在地上,大口吐血,不是被打的,是灵诀反噬。
显然,他根本就没想到张临正会突然出现!
张临正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你的对手,是我。”
他淡漠的盯着魏皋。
魏皋沉默。
他看着张临正,嘴角徐缓勾出一抹……癫狂的笑。
在张临正出现的这一刻他就知道。
所有的希望,破灭了。
现在他与三皇子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位灰袍宇级神通者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
“轰!!!”
两位宇级神通者的战场从在御书房转至了上空。
林公公的第一掌拍向灰袍人胸口,掌风裹着金色的光芒,整座御书房的空气都被压缩了。
灰袍人没有硬接,他抬手,虚空在他掌前裂开一道缝。
不是空间裂缝,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那道裂缝里什么都没有,但林公公的掌风打进去就消失了,像被吞进了另一个世界。
“别管老太监!!杀建业帝!!”
三皇子安王此时已经彻底癫狂,他看着空中,疯狂大喊。
灰袍人听到此言,眸中闪烁出一道精芒。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不是伸向林公公,是伸向建业帝。
他的手跨越了空间,在御书房里凭空出现在建业帝面前,五指张开,抓向他的咽喉。
他的神通。
就是虚空裂缝。
林公公的身影在那一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建业帝面前,一掌拍向灰袍人的手。
两人的手在虚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座乾元宫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哗哗作响,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灰袍人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林公公站在建业帝面前,佝偻的背依旧佝偻,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金色的光。
“你不是陛下的敌人。”林公公开口,声音苍老,嘶哑:
“你是龙气的奴仆。陛下身上有龙气,你为什么要对陛下动手?”
灰袍人的面容依旧淡漠。
甚至是机械。
他徐缓开口:
“建业帝身上,龙气不比安王强。”
林公公眯起眼睛。
他自然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他把目光盯向了御书房中……灵狐的身上!
“这么说,杂家杀了这妖狐,一切便就能结束了。”
“阻止他!!!”三皇子面色一变,他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对着那灰袍人发号施令。
“啾!!!”
有人比林公公更快。
巨像一步跨出,暗金色的拳头裹着灵光,一拳砸向灵狐。
灵狐没有躲,它的身子像水一样散开,化成一团银白色的雾气,从巨像的指缝间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