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要升级更快,最重要的就一定不是战斗神通。
程来运睁开眼睛,看着那行字。
“升级,琉璃净心。”
神魄之伤在这个世界之上最难治愈。
但接下来升级的每个等级,都跟神魄有关,一不小心就会弄伤神魄,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等级越到后期越难提升。
因为神魄之伤想要蕴养,轻则四五载,重则三四十载,所以在后期修为的突破之上,没有人敢莽撞。
话音刚落,箓台上那尊药师佛的神像亮了起来。
不是以前那种琉璃色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光。
那光从神像中涌出来,照亮了整个识海,照在那片湖上,照在湖中央那个小人身上。
小人仰着头,闭着眼睛,像是被晒得很舒服,又像是在等什么。
药师佛站在虚空中,赤足,袈裟,铜铃。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着程来运,目光比上次见时更深了一些。不是悲悯,是认可。
“身心之病,有千百种。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整个识海都在回荡:
“贪嗔痴慢疑,五毒攻心。恐惧,忧虑,执念,癫狂——皆从心起,皆由神生。”
他顿了顿。
“吾有一法,可愈心神之疾。不问修为,不问境界。只要神魂有伤,皆可治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琉璃色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比上次更大,更亮,更纯。
他把那颗珠子轻轻推过来,珠子穿过虚空,穿过箓台,穿过那片湖,落在程来运的眉心。
程来运浑身一震。不是疼,是通透。
那颗珠子融进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死,怕输,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怕辜负了谁——那些堵在经脉里、堵在心口的石头,被那颗珠子碾碎了,化开了,消散了。
不是忘了,是看清了。
看清了,就不怕了。
识海里的那片湖变大了。
湖岸向外推,一直推到看不见的远方。
湖水变得更清,更深,像一面磨了千万年的铜镜,能照见天,能照见地,能照见他自己。
小人在湖面上站得更稳了。
它不再是两尺高了,它长到了三尺,面容清晰,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程来运睁开眼。
【琉璃净心升级成功】
【当前品级:宙级】
宙级。他的第一个宙级神通。
不是打架的,是治病的,是养人的。
但他知道,这个神通比法天象地、比真武之体、比天眼都重要——因为它养的是神魄。
神魄稳了,他走多远都不怕。
程来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来运堂的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他站起来,推开门。
海无涯还站在院子里,胖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看见他出来,小心翼翼地问:
“头儿,没事吧?”
“没事。”程来运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忙你的。”
程来运走出监国司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他眯了眯眼,没有急着迈步,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神魄的感知。
那颗升级到宙级的琉璃色珠子安静地悬在识海深处,散发着淡淡的、沉沉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光。
光不刺眼,但照得很远。
他走下台阶,朝永宁街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赶早市的妇人挎着篮子挤来挤去,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野猫从人群中穿过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混在人群里,和往常一样。
但他“看见”的东西和往常不一样了。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层淡淡的光,不是灵光,是神魄的光。
有的人亮一些,有的人暗一些,有的人光很匀,有的人光上有裂纹。
那些裂纹,是神魄的伤痕。
不是肉眼能看见的,是他的神魄“感知”到的。
那些伤痕或深或浅,或大或小,散布在每一个人的神魄上,像瓷器上的裂纹,有的已经修补过了,有的还裂着,有的被人小心翼翼地护着,有的已经被人遗忘了。
程来运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挑担的货郎,神魄上的光很暗,暗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裂纹从眉心一直蔓延到后脑,密密麻麻,像蛛网。
他活得很辛苦,但他在笑,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程来运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看见一个蹲在墙角的老妇,神魄上的光很亮,但光上有两道很深的裂纹,像刀砍的痕迹。
那两道裂纹已经很久了,边缘圆润但也没有愈合。
她失去了什么人,很久以前失去的,到现在还没有走出来。
程来运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看见一个追着野猫跑的孩子,神魄上的光很亮,很匀,没有裂纹。
他跑得很快,笑得很大声,什么伤痕都没有。
他还小,还没来得及受伤。
这……是神通升级之后,带来的更强的感知。
神魄上的感知。
程来运若有所思。
随后收回目光。
程府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石桌旁那两道身影。
徐妙真坐在左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许佳音坐在右边,手里拈着一颗瓜子,磕了,壳吐在桌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各做各的事”的安静,现在是“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的安静。
程来运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挠了挠头,走进去:
“我回来了。”
许佳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又低下头,继续磕瓜子。
徐妙真端着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来了?”
程来运在两个人中间坐下。
他看了看许佳音,又看了看徐妙真。许佳音在磕瓜子,徐妙真在喝茶,谁都没有看他。但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们怎么了”,又咽回去了。
不问。
问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喝茶,嗑瓜子,假装自己也是一棵种在院子里的树。
但他坐不住。
他的神魄感知一直在动。
不是他想动的,是升级后的琉璃净心太敏感了,像一只刚睁开眼的猫,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碰。
他感觉到了。
徐妙真身上的神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病了,是那种——他说不上来。
像一幅画,远看没什么问题,近看才发现有一层淡淡的、被岁月蒙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