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祠堂，退出刘马镇，一路回到镇外那片小树林中。
程来运一脸不解：
“方才黑蝮蛇对我们没有防备，高大人为何不趁机出手啊？！”
高鹤芸挑眉：“你会不知道？”
程来运继续茫然：“我应该知道吗？”
高鹤芸徐缓转头，一双凤眸盯着他：
“倘若不是我不出手，而是时机未到呢？”
“什么时机？”程来运故做不解。
高鹤芸的嘴角勾起，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看到这个笑。
程来运脸上的茫然与不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逐渐勾起的笑容。
四目相对。
就像孙策与周瑜。
一切尽在不言中。
雪中送炭，肯定是比锦上添花来得更爽。
无极宗这个大人情，高鹤芸与程来运，吃定了。
……
接下来几天。
高鹤芸高调入主青州，以监国司按察使的身份，公开调查“墨门玄珠被抢案”。
徐妙真坐镇天工院。
高鹤芸则每日带着一队人马，在青州城内东奔西走，“寻找线索”。
章泓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随着时间的徐缓流逝。
青州郡南边的渠江之上。
一条大船，在夜色中缓缓出现。
周凌赫站在船头，一袭劲装，腰悬长刀，面容冷峻如铁。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眉如刀裁，目若寒星，下颌线条刚硬，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呼~~”
周凌赫淡漠转头，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一杆巨大的黑色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旗面漆黑如墨，上面以银线绣着玄龟蛇纹。
镇世五方旗之一的北方玄水旗！
当年大远朝能在短短七年之内一统六国，除了神通者们外，最倚重的便是这五方大旗。
两军交战之际，将此旗立于军后，这杆旗便能源源不断的吞噬战场之上的血气，以供己方将士恢复体力。
不过如今大远朝已经近千载再无任何对外战事，所以这镇世五方旗的震慑意义，要远大于实用意义
此旗乃周凌赫赴任前，内相张临正所赐，为的是让他能更快震慑麾下将士。
“必不负张相所托。”
周凌赫的声音，透着丝丝恭敬。
张临正。
太子少师。
监国司之主。
儒道集大成者，大远朝当今的定海神针！
能得张相看重。
周凌赫自当以丹心相报！
此时，他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城，眉头微蹙。
青州郡城，即将成为他的赴任之处。
然而，就在他出神之际。
“轰！”
江面骤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水底冲天而起，带起滔天巨浪！
那是一条足有十丈长的黑蝮蛇，蛇身粗如水缸，鳞片漆黑如墨，一双竖瞳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周凌赫瞳孔骤缩，身形急退！
那黑蛇速度极快，蛇尾横扫，裹挟着万钧之力砸向船只！
“砰！！！”
船身应声碎裂，木屑横飞！
周凌赫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江面一块浮木之上。
他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妖族？”
他的声音很沉，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盘踞在江面上的巨蛇。
黑蛇吐着信子，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
“周凌赫？”
它的声音，透着嘶哑与阴测。
开了灵智的妖族！
周凌赫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握紧刀柄，周身气势攀升。
…………
船碎了。
碎成几块浮木。
其中一块远远的漂在北方，那杆黑色巨旗依旧矗立。
周凌赫踩在另一块浮木上，浑身浴血，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左肩被蛇尾扫中，骨头碎了半边，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江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不过，他对面的巨蛇，也并未见得有多好。
巨大的蛇头左边竖瞳已被毁瞎。
蛇身上不少鳞片也斑驳而落，鲜血从黑蛇的身上流入渠江水中。
一人一蛇。
在安静的对峙。
紧张的气氛，似要将人的喉咙捏住。
周凌赫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黑蛇口吐人言，转过蛇头，朝着不远处的水面之中看去：
“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声音之中透着威胁。
听到此言。
周凌赫心中一沉。
五品对五品，本是旗鼓相当。
但若再有人来……
“轰！！！”
水面之上，忽然迸溅出数丈高的水花。
一道身影突然从水中而出。
凌空而立。
他一身青色儒袍，须发花白，周身浩然正气涌动。
他落在黑蛇身边，与那条巨蛇并肩而立，目光阴冷地看向这边。
青州郡之主。
章泓！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
周凌赫眸中瞳孔骤然收缩。
一切都想明白了。
“章泓！！”
“你敢！！”
周凌赫的声音，有虚弱，也有怒意。
任谁也想不到。
章泓居然真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此处袭杀自己？！
“张相，绝不会放过你！！”
周凌赫自知今日在劫难逃，面露之中透着冷笑。
持刀而立在水面之上，目光淡漠。
“呵呵。”章泓平静轻笑，轻描淡写的瞧着周凌赫那狼狈的姿态：
“今日杀你的，是妖族黑蝮蛇。”
“与我章某人，有何干系？”
说着，他徐缓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屈指一弹，准确无误的弹入黑蛇那巨大的蛇口当中。
眼眸轻瞥一眼巨大黑蛇道：
“快些。”
在丹药入口之后，黑蛇身上的伤势在极速恢复。
它没有犹豫，蛇尾再次高高扬起，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那无边巨力，将周围江水都激荡而起！
数丈高的水花轰然炸开。
周凌赫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砰！！！”
刀身炸裂，碎片四溅！
周凌赫整个人被扫飞出去，砸在江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
他大口吐血，眼前阵阵发黑。
黑蛇游动着逼近，那双竖瞳里，满是戏谑。
就像猫看着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周凌赫撑着浮木，艰难地抬起头。
他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青州城，忽然有些想笑。
赴任的第一天，连城门都没进，就要死在这江上了。
“可惜了……”他喃喃道：
“终是让张相错付了……”
就在他心中已经萌生死志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撕裂夜空！
一柄长刀如同流星，精准地斩在黑蛇扬起的蛇尾上！
“嘶——！！！”
黑蛇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尾猛地缩了回去！
周凌赫猛地抬头。
一道玄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前。
高鹤芸。
她手持长刀，凤眸冰冷如霜，周身杀气凛然。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周参军。”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块碰撞：“还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