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墨渍工牌男人手里那像是刀子一样倒提着的筷子,开始朝着自己转过来。
申学成开始搜肠刮肚:“莫哥……你冷静点!陈老师刚刚说的是真的!”
“陈老师虽然是总监、是领导,但裁员真的跟他没有关系,他也管不了!”
这名人力部门的实习期新人这么喊道:“所有部门的裁员名额、补偿标准,都是高层和人力部门统一敲定的。其他部门也只是接到通知按流程走而已!陈老师就算是想帮你们也帮不上啊!”
“甚至……甚至陈老师连他自己部门的人都顾不上的。”
申学成连连朝着陈砺舟的方向示意:“你看他,你看陈老师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很不对劲?他平时会这么说话吗?就是因为最近的裁员事情闹的!”
一连串的话,好似耗尽了申学成全部的力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劝阻的话有没有起效,只希望人数众多的食堂,这个时候可以多点人来帮忙。
可惜,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有和墨渍工牌男人一起过来的同伴这个时候出手。
墨渍工牌男人算不上身强力壮,但现在他被陈砺舟强行叠上了血怒状态,一两个人可能真的拉不住。
申学成在把这一连串的话说完之后,他自己在心里都忍不住想要扇自己一个耳光。他的这些话虽然软乎了不少,但本质的意思不也只是把陈砺舟的话中译中了一遍吗?
——依旧还是打太极、踢皮球啊,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啊!
但是,就好像是奇迹一样的。
墨渍工牌男人停住了。
他大口喘息着,随着氧气的摄入,脸上涨红的地方一点一点恢复了原状。
——难道中译中真的有用?
不管其他人的心里怎么想,墨渍工牌男人突然转过头对上申学成。
“你刚刚说,你是陈砺舟老婆的学生?”
“对,苏老师是我的小学老师,她以前,她……”申学成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逐渐变得悲伤起来。
另一个过来的市场部员工眼睛亮了亮,小声在墨渍工牌男人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同时伸手缓缓抓住了墨渍工牌男人手里的筷子。
墨渍工牌男人看了看申学成,又看了看陈砺舟的脸,想了想陈砺舟明显迥异于平常的状态,深吸一口气。
“行,陈砺舟。我……理解。”他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出了这句话。
有些东西不是消散掉了,只是被暂时压抑住了,并且终将转移。
他不再和陈砺舟说话,彻底转向申学成:“你们的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人力部的才有用,对吧?”
“啊?”人力部门的试用期新人眨了眨眼睛,他刚刚只是出于自己对于手头业务的粗浅理解,把陈砺舟的话中译中了一遍而已。
他是这个意思吗?
“你老师的这个老公——”墨渍工牌男人转头看了陈砺舟一眼,“能力还是强的,销售本来就赚钱。你跟着他算是机会。”
“但是也要小心。”他狠狠咬了咬牙,“你还年轻,很多东西……更要擦亮眼看清楚。”
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把申学成看作是销售部的新人了。
说完,墨渍工牌男人狠狠拍了拍申学成的肩膀,转身就走。
申学成下意识地顺着那股拍肩膀的力气坐了下来,才惊觉腿有些发软。他眨巴着眼睛揉了揉生疼的皮肉之后,转头想看陈砺舟:“陈老师……”
然而,陈砺舟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也是转身就走。
只留下申学成一个人留在原地,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凌乱的衣服,以及一片狼藉的餐桌。
食堂里面看热闹的其他人也纷纷收回了目光,但彼此谈论的声音却升高了不止一个分贝。
一场闹剧,看似就此无疾而终了。
只是陈砺舟刚刚和墨渍工牌男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刻意压抑声音,大半个食堂的人都原原本本地听了去。而墨渍工牌男人的行为,更是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一些影响终究还是留下了。
离开了食堂的陈砺舟脚步很疾,似乎是想要靠着速度把这些都抛在脑后。
等回到了自己办公室,重新在位置上坐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
于是他再次右手抓住自己左手的虎口,做起【解离阻断】。这一回处在静置环境下,没有旁人的打扰,效果要好上许多。
陈砺舟的呼吸开始继续起来,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澎湃的思绪也宛若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首先,他开始回顾刚刚在食堂里面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申学成,这个妻子曾经的学生,是为自己出头了一次。
而老莫……似乎也是看在妻子的份上,或者说看在自己“妻子新丧”的份上,才体谅了在【解离】状态下过于不近人情的自己,没有把事情继续闹大。
换句话说——自己被妻子帮了一次。
“芳芳……”陈砺舟低声呢喃妻子的名字。
随后,那些被他刻意压制下来的回忆又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指尖发麻的症状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
到了如今,陈砺舟已经明白这种状态是【解离】的前兆,也是身体开始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了。
“我……居然这么脆弱吗?仅仅是去想那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陈砺舟嘴角向下弯了弯,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不知道是谁的人:“我一个人没法做到,我一个人没法去回忆那些东西……”
他现在需要南老师。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办公室门突然响起声音。
咚咚咚——
依旧是第一次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格外有耐心地再敲。
直到三次之后,陈砺舟才恍然回神。
“进。”
“陈总监,您好~”
门外探头进来的却不是陈砺舟猜想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出乎预料的——
夏天对着陈砺舟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的笑。
“陈总监,我们总监让我来找您。”
“不对,其实也不是我们总监,是老板。”夏天纠正自己,“老板找了我们总监,还要找您,但是一直联系您却得不到回应,我们总监就吩咐我过来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