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不断地说着什么，法务总监认真地听着，不停地点头，并且予以回应。
“对，对……”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嫌弃夏哥你的公司呢。”
“小夏？哎……谈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也是有侄女的人。如果她有这个出息的话，我会比你还上心的。”
以寒暄开场，切入正题。
而在正事聊完之后，再以家常作为结尾。
一次完整且顺畅的谈话，让法务总监的表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行，夏哥，那就这样，有空一起吃饭。”
最后以一两句客套话作为结尾，法务总监挂断电话。
想了想，他拉开门，迎面正好看到那一组离自己办公室最近的工位。
对着不明所以的夏天拉扯出一个略微比“温和上级关怀下属”多一点、但是又不至于太出格的笑容之后，他唤进了红镜框。
“姐夫，怎么了？”红镜框有点紧张，“情况……还好吧？”
最近公司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法务总监刚刚的表情又是红镜框记忆中少有的严峻。
联想到法务总监之前聊过的一些铺垫，红镜框心里不免七上八下起来。
法务总监轻轻摇头：“最近手头的事情继续做，但是只用一半的功夫去做就行了。多花一点时间整理好手头的资料，包括我经手过的意见书、审批单、合同之类的……”
他对于小姨子的问题没有细答，但是却好像什么都已经说了。
红镜框张了张嘴：“姐夫……真的要走了啊？”
如果是平时，作为半个长辈的法务总监或许还会摆摆架子，对小姨子的问题只是轻轻点头，或者说点什么小道理大道理之类的，维持一下自己的人设。
但可能是因为在老板的办公室里面忍了太久，亦或者是见识了某个年轻人直抒胸臆的操作。
此刻法务总监居然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老板他……太顺了，顺极了。”
“所以他现在疯了！”
“这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确实是老板，他的身家确实比大半个公司的人加起来还高。”
法务总监的音量一声比一声高：“但是那些都是种种因素累加起来的结果，可他以为他能够站在今天的位置上都是因为——他英明，他神武，他目光超人！”
“他以为还可以用以前遇到问题时候的处理办法，把现在的难关也跨过去！”
“但是这次不行——真的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法务总监的脑子里面不自觉地浮现出王老板一连串的部署。
以及在被南祝仁破防之后，用来强行挽尊的一套标准话术。
“如果没出什么事的话，姑且这么下去也勉强能维持现状。等到公司上市，一些问题自然也都不是问题了。”
市场上，如同王老板这样的领导绝对不是少数。
而其中，确实也有一些能够平稳落地的。
“但是现在……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吧。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他又绝对没有能力把这个问题解决。”
法务总监想到王老板对自己的部署，气得差点笑出来。
但是紧接着他又觉得如果自己被气笑了，这件事情可能会更可笑。
“总之，我们做好准备吧。”
一旁的红镜框见到姐夫的这一连串反应，虽然不知道刚刚在老板办公室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姐夫显然是心意已决了。
她的情绪不免低落下来：“好……”
这表现让法务总监多注意了一下。
红镜框毕竟不是一般的下属，不是一般的员工，所以法务总监多问了一句：“怎么，舍不得公司？”
“倒不是，就是觉得姐夫……你运气太不好了。”
红镜框露出鄙夷的神色：“老板的样子，在他第一次给我们开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姐夫你这么厉害的人，却要在他的手下做事，哄着他。”红镜框说得真心实意，“现在还要因为他犯蠢而把自己弄得手忙脚乱，想办法跳槽……我就是，替你觉得不值。”
看着小姨子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法务总监笑了。
他惬意地躺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倒也不用这么想，这件事情、或者说这种情况，对我也是有好处的。”
“啊？”红镜框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姐夫是在安慰自己。
“王老板确实生在了好时候，又运气好地站在了风口上。”
“而我——虽然不自大地说，我觉得自己也是有些能力的。”
红镜框听到姐夫这么自谦，连连认可地点头。
“但是，如果我生在那个时代的话——我能够坐到他现在的位置，甚至仅仅是获得我现在的成绩吗？”
法务总监点了点自己的办公桌，看着那一桌自己赖以生存的法典、汇编、合同。
随后他摇了摇头：“不一定的。”
“所以你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了。王老板虽然现在显得蠢，但他毕竟能在他的年代能起来……他其实还是有点东西的。”
“只是不多，而且跟不上时代了。”
“而有他这样的老板，其实也不是坏事。”
姐夫对着自己的小姨子循循善诱，教着自己的真东西：“你不觉得像他这样的老板，其实很好懂吗？比如——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样的决策、面对困难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想法、甚至什么时候会把事情搞砸。”
“知道这些，我们就能够从他的身上赚到他的钱，同时丰富我们自己的资历。”
法务总监长处一口气：“虽然现在走了，公司上市之后的期权之类的怕是没有了，财务自由……还要再等以后了。”
“但是借着同频软件的平台，我也积攒了更多的案子，结交了更多的人，掌握了更多的资源。”
“等跳槽之后，我的待遇反而会比现在更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法务总监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虽然法务总监在如今的岗位上确实待了很久，但是进入这间公司之前，他可是跳过好几次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