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昨天——我觉得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性。而这种机会,稍纵即逝。”
顿了顿,南祝仁语气里难得地多了几分期待:“今天他主动上门,或许就是他疗愈的关键。”
……
虽然如今南祝仁已经能够靠着【记忆宫殿】更加完整地回忆陈砺舟的档案。
但是南祝仁在咨询开始之前,还是习惯性地会整理一番纸质的文件材料。
对南祝仁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调整自己咨询状态的仪式。就好像运动之前的热身一样。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先进去了。”南祝仁拍了拍莫凯的肩膀。
步入咨询室,坐下,调整好姿势。
没过一分钟。
咚咚咚——
大家都是很准时的人。
南祝仁朗声:“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陈砺舟熟悉的脸。
他穿着和之前一次咨询时候不同款式的西装和衬衫,依旧不够平整,零星地布着褶皱;下巴靠近脖子的地方也还能看到胡渣,显然早晨挂得不是很仔细。
但是对于陈砺舟当下的情况而言,“不变”也算是一种“稳定”的信号。
保持稳定,在稳定中寻找好转的契机,这是南祝仁的咨询宗旨之一。
“坐。”南祝仁道。
其实不用他说,陈砺舟已经非常熟悉地走到了之前几次都没有变动过的谈话位置。
“谢谢啊,南老师。”陈砺舟首先开口道谢,“昨天我找上你的时候……确实很突然。”
“只是我前几天遇到了一点事情,然后身体有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陈砺舟深吸一口气:“这种变化……我觉得我一个人承受不了,所以就非常急地想到了你。”
南祝仁点头:“我很高兴你现在能够精准地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并且引起重视,这正是我们之前几次咨询一直在努力的。”
他先通过【积极关注】消解掉陈砺舟现在存在的一些负面自我认知。
“而作为咨询师,我本来就是要帮助你一起面对困难的。”
南祝仁身体微微前倾:“你刚刚说的‘事情’,还有‘变化’,分别是什么?方便细说吗?”
陈砺舟点头:“上一次咨询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收到了我老婆以前学生发给我的邮件吗?”
“他说想要见我一面……”
南祝仁顺着陈砺舟的话头:“没错,这是我们上一次咨询结尾的内容。”
“……对。”陈砺舟深吸一口气,“其实在咨询之后没多久我就想好了,我决定见他。”
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个“好”的评价,只是针对“陈砺舟做出选择”这个行为。
至于“陈砺舟和学生见面”这个事件,考虑到见面的现场可能不太愉快,所以南祝仁没有贸然给出积极的评价,来鲁莽地【支持】。
他只是点头,用动作引导陈砺舟接着往下说。
“那个孩子叫申学成。”陈砺舟这么说道,“我约他中午在食堂见面,很仓促。但我是故意的……因为我心里还是不想见他的,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我还是有些……算是害怕吧。”
“就像南老师你说的一样,我见他有‘失去控制感’的风险,我不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所以我害怕。”
陈砺舟说着“我害怕”,脸上的表情却是木的。
只是拇指在不断地摩挲食指的关节。
南祝仁点头。
“然后就跟我想的一样,他跟我说了些很不好的话……”
顿了顿,陈砺舟又解释道:“不,他说得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因为他正常的话,有了不正常的感觉。”
南祝仁止住陈砺舟向内归因的势头,引导话题继续往下:“他说了什么让你感觉很不好?”
“……我跟他聊了挺久,都是说我老婆的事。”
陈砺舟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轻咳嗓子。
“他说,我妻子还在的时候,跟他提过好几次……想回老家。”
“而听他说完之后……咳,我……”
陈砺舟的表情终于开始崩解。
……
南祝仁的眼睛平和却有力地定在陈砺舟的脸上。
“……我脑子里面突然开始想很多以前的事情,都是和我老婆的事情。那些事情……”
陈砺舟又顿了一下:“那些事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但我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又开始不舒服,指尖发麻,浑身凉,脑子也懵,就是你说的那种解离状态。”
“我不敢去想。”
“就像现在……”
话音刚落,陈砺舟身体骤然一僵。
一直集中注意力的南祝仁立刻开口。
他的声音是不急的,但是切入的时机却正好:“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咱们一点点来,先做【解离阻断】。”
虽然突兀地出现了异常,但陈砺舟毕竟是老来访者了。
很多流程都已经熟悉到了近乎产生肌肉记忆的地步。
不需要什么新的技术,先用【解离阻断】稳住事态,然后再用【身体扫描】的放松办法,让陈砺舟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状态。
“呼——吸——呼——吸——”
除此之外,作为咨询师的南祝仁也陪伴在这里,在空间上给予陈砺舟支持。
“很好,就这样,”南祝仁笑意温和,“继续深呼吸,让身体放松。”
“我们现在在做咨询,有我在这里,我能够察觉到你任何往下滑的趋势,并且提醒你。”
“所以你在这里,不用有‘不敢想’的想法。”
“继续深呼吸,感受身体的变化。”
南祝仁温声引导:“然后……让那些过去的回忆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