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能够看出师楚欣的脸色了,因为她的脖子一下子变得涨红。
这反应看得HR总监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掏出化妆镜,不紧不慢地看着里面映照出来的自己,好整以暇道:
“你当初刚入职,把EAP项目组拉进公司,说这是国外的先进制度,对公司有益——呵。”
“你心里头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咱们部门上下哪个不知道?”
说得难听一点,这种想法、这种伎俩,都是老职场人玩剩下的。
“‘员工援助计划’对吧?有这个项目组在,是能够稳一稳公司的局势的。但是说实话,咱们国内的企业这么多年,没这个东西不也照样蓬勃发展吗?”
“你当初做这个提案的时候,按照惯例在我们这里是不可能通过的。不过你的运气好,那项目组里面有个公子哥正好是老板想要做人情的。”
“不过嘛……现在看,不管是你,还是老板,功夫都白费了。”
“但……”HR总监饱满的上半身突然前倾,发丝间的香水味几乎盖到了师楚欣的脸上,“事到如今,你还有机会挽回。或者说——立功!”
一张饼盖了过来。
师楚欣的脖子上的红晕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她能够猜到HR总监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挺有趣。但也是因此,把老板气得够呛。”
说到这里的时候,HR总监的脑海里面不由浮现出南祝仁刚刚在老板办公室内说的东西。
心中嗤笑一声,她继续道:“他们是你拉进来的,你去谈谈,说服他们配合老板。只要他们肯帮忙一起稳住下面的员工,公司优化计划能顺利推进,那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
HR总监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都是大好事。”
师楚欣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的总监说的是实话。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想不想去办,而是能不能去办。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沉默似乎是一种很好的蒙混过关的解决办法。但HR总监这回却没有给师楚欣混过去的机会,既没有继续布置任务,也没有就此作罢让师楚欣离开。
而是一直盯着她,一副不要一个结果就不罢休的模样。
“宗姐……”半晌后,师楚欣终于开口。
“还有件事情,得要给你汇报一下。”
在沉默战术无效之后,师楚欣岔开话题:“最近有个人总来咱们楼层,打听咱们部门管理层的情况。”
“好像是市场部的,他先找咱们的专员,后来又想找经理、主管。”
“那人在优化的名单上,大家对这种情况都有经验。专员们都说自己不知道他的问题,经理和主管都能躲就躲了……”
这种岔开话题的回应显然不能让HR总监满意。
就看到她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用管。没人理他,他自然会识趣的……”
说着说着,HR总监的眼睛突然一亮:“实在不行,就把他引导去EAP项目组。”
“因为员工优化有了困难,正好是需要‘员工援助’的时候。”
师楚欣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是HR总已经再没有和师楚欣交流的念头:“就这么定了,我会吩咐下去的,至于你……”
“手头的优化任务要抓点紧了,销售部门的指标,可是你自己要过去的。”
HR总监红润的嘴角翘起,似乎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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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气势在动荡。
各个部门都在自己的方式配合着表示不安。
但是在EAP项目的办公室,氛围却似乎一如既往。
前些日子虽然微起波澜,但是很快又被抚平。因为打定了主意要退出公司,所有人如今都开始做收尾的工作了。
唯有寥寥的数人由于手头有或许可以发展成长期咨询的来访者,因此还保持着例行工作。
莫凯坐在办公桌前,捏着笔,眼神飘忽。
南祝仁坐在他的对面,静静地用电脑翻看之前的咨询记录。
半晌,莫凯终于忍不住了:“师兄。”
南祝仁抬眼:“怎么?”
莫凯面色纠结:“师兄,陈总监这个来访……你昨天为什么要临时加塞进来?”
这位宗门准记名弟子在咨询技能上可能还有欠缺,但是对伦理还是熟读的——这也是他这类咨询助理最显著的特征。
昨天南祝仁从老板的办公室回来之后,就安排莫凯临时添加了陈砺舟的下一次咨询。自那时候起,莫凯就是这么一脸纠结的表情。
毕竟距离陈砺舟的上一次咨询的间隔,还远不到一周的时间。
自从南祝仁到北都以来,莫凯就一直跟着南祝仁做咨询。如今的陈砺舟可以说是南祝仁最特殊的一个长期来访了。
第一次咨询就是临时进来的不说,如今居然又有第二次的加塞。
对于助理的提问,南祝仁也保持了一直以来的有求必应。
“一方面,是因为我和他当下的咨询状态并不会因为一次的加塞而被破坏;同时经过我昨天的观察,他确实需要一次临时的咨询。”
这部分解释南祝仁说得很笼统。
什么样的情况可以打破一般的咨询框架,莫凯也是知道的,南祝仁不用解释得太清楚。
“而另一方面……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南祝仁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过一旁的文件夹。
“陈砺舟的情况——也就是【人格解体】——实在是非常罕见。”
“但我心里也一直有个疑问。”
南祝仁翻出陈砺舟的那一页咨询档案:“那就是陈砺舟【人格解体】的成因,是不是太……单薄了一些?”
莫凯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一亮。
“妻子离世确实会带来巨大创伤,可能导致抑郁、焦虑,甚至短暂【解离】,但要形成持续这么久、这么严重的【人格解体】……不合理。”
“当然,不排除陈砺舟是一个当今社会罕见到了极点的深情的人;同时他的【解离】也有种种其他因素在,妻子离世只是诱因,还有其他诸如家庭、职场工作的因素。”
“但我一直觉得……这里面说不定,”南祝仁强调,“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和他作为诱因的‘妻子离世’有关的,更加复杂的东西。”
“这几次咨询,我一直在帮助陈砺舟阻断【解离】,感受情绪,其实同时也一直在探索这种可能性。”
“我猜测,他心里一定有没在咨询中透露的东西,”南祝仁看向莫凯,“那些东西,才是他【人格解体】的核心原因。妻子离世,只是一个导火索,点燃了他心底积压的矛盾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