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楚欣越说越哽咽:“我说我是被公司通过猎头联系到,才回北都的——这没错。”
“但就算当时没有人联系我,我也打算回国了……我只能回来。我在外面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现在的师楚欣,可以用“梨花一枝春带雨”来形容了。
不得不说,她的外貌条件是挺好。今天脸上的妆容也很讲究,这么掉眼泪的情况下居然也没有花,反而能够激发起别人的保护欲。
“我承认,我是害怕了,没有自信了,所以才会去找老师,我想靠着老师的关系重新在北都站稳脚跟。”
“但是我更担心——因为我当初占用了不少老师原本打算用来扶持学术型学生的资源,结果转头却说要去就业,留下了不少烂摊子……”
师楚欣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重晖:“当时还是你帮我收拾的,替我跟老师说好话,让老师愿意帮我找工作……”
重晖面无表情地和师楚欣对视。
他提醒道:“那年有个师兄想要申加州大学的博士,你还记得吗?我们课题组当时有个项目,和他的意向导师研究方向很接近,但是你当时不愿意撒手,我们都以为你也想去,所以他让给你了。”
“结果那个项目你做到一半就不做了……确实很浪费资源。最后还是我接手和那个师兄一起完成了论文,我给了他一作。”
南祝仁不禁在心里感叹。师兄啊师兄,没想到以前……这么性情。
师楚欣又低下头:“我害怕,所以才在去找老师的时候耍了小心思。所以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老师面前露脸了,也是老师最后一次帮我了。”
“我以为借着EAP的势头能够在公司里站稳脚跟,但是现在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真的是真的没办法了,我都这样了,我……”
她低下头,呜呜呜哭起来。
……
除了南祝仁和重晖之外,办公室里面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吃到了大瓜的模样。
原来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姐身上还有这么多故事呢?
而且这些故事……似乎还和重晖师兄(老师)有关系?
师楚欣说完这些之后再不抬头,只是轻声啜泣。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没让她等多久,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只手拿着纸巾出现在她面前。
师楚欣的嘴角挑起一瞬的弧度。
她特地额外抽泣了两下,用力压住自己的嘴角保持住抽泣的表情,才抓住那只递纸巾过来的手——
不过下一刻,她不用再强压嘴角了,她的表情非常自然地僵硬住了。
因为她抓住的那只手触感不对,并不是她预料中的粗糙的、饱含肌肉弹性的手。
她抬头,也没有看到自己预料中那张线条硬朗、充满男子气的脸。
师楚欣看见前台硕士对她道:“师姐,你还好吧?”
听师楚欣倾诉了这么多,前台硕士的脸上满是【共情】出来的忧伤。
前台硕士的心思本来就比较细腻,自己最近其实也在焦虑就业的问题,现在听着同为女性、且还是同门师姐的师楚欣说了这么多,难免感同身受起来。
师楚欣下意识地看向重晖的方向,只见那个大个子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在不远处漠然地看着自己。
而师楚欣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显然也被重晖和南祝仁捕捉到了。
重晖叹了一口气:“楚欣,你忘了我们课题组研究的是什么了吗?如果是以前,我就算看出来了,可能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摇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这么做太看轻我,也太看轻你自己了。”
南祝仁特地踱步到重晖的视线范围内,朝着重晖做出一个“真精神,没丢分”的鼓励眼神。
两人的反应让正在共情师楚欣的前台硕士面露迷茫。这个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懂平日里富有安全感的重师兄和说话一直温和的南师弟,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无情。
倒是一旁的两个年轻心理咨询师不约而同地捂住额头,他们俩刚刚想要拉住前台硕士来着,但是动作慢了一步。
实在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去。
没等前台硕士搞清楚状况,她就听到身后的师楚欣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在前台硕士的耳中,这个声音中气十足,和刚刚那抽抽搭搭、惹人怜惜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一样。
而师楚欣眼下确实已经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她动作非常自然地从僵硬的前台硕士手中抽出两张纸巾,小心地按去了脸上的泪痕。
“我没想到你现在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还以为我们以前相处了这么久,多少能够留下点什么。”
重晖摇头:“就是因为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所以我太了解你了。在知道你变了之后,我就时时刻刻防着你。”
重晖知道,刚刚师楚欣那些看似身体虚弱需要人搀扶、看似情绪崩溃需要人安慰的样子,绝对都是带着目的性的。
或许曾经的师楚欣没有这么会演,但是经过了外企几年工作的师楚欣是个什么水准,重晖不敢想。
更何况这么些年,重晖也不是一直在实验室里面死怼数据的,也带着白庆华的各种项目全国各地甚至出国飞了不知道多少次。
因此在打定主意和师楚欣划清界限之后,深知师楚欣深浅的重晖就把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高。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相处了这么久,确实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南祝仁再次对着重晖露出欣慰的眼神。
前台硕士茫然地眨着眼,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师姐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师楚欣已经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既然你们——主要是你们两个人——看人的本事这么厉害,那你们也能够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是真话。”
前台硕士只是眨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递出纸巾的手,这个善意的举动,怎么现在感觉反而被嘲讽了?
“我知道你们守底线,我之前想借你们稳住员工、帮我裁员,这些我承认。”
这些话师楚欣说得毫无心理负担:“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你们不肯帮,我理解,我也需要给你们道歉。”
“但我们现在抛开这些情感因素的问题,谈谈实际的。”
眼下的师楚欣,才终于展现出了一点在职场磨砺过几年的素质来。
“我虽然错估了一些事情——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我不会猜错,那就是你们遇到老板现在给出来的恶心要求,肯定是不会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