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楚欣说完，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就附近的餐厅，不远，耽误不了你们多久，咱们边吃边聊，把彼此的条件说透，也省得在这里束手束脚。”
迎着师楚欣的目光，EAP项目组的众人没有第一时间给回复。
重晖沉默不语。
有一说一，虽然重晖现在面上通过表情管理变得冷漠，但是此刻心里还是澎湃的。
但这股澎湃，除了某些还没有消解干净的倾诉之外——更多的还是失望。
眼前的师楚欣，在把师门得罪干净之后，现在居然又想通过叛出公司，来重新和师门建立联系。
而且是纯粹的利益联系。
虽然这种行为在职场的背景中看似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重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对师楚欣再进行了一次【脱敏】。
他脸上的漠然，越发得真情实意了。
与此同时，重晖也切换回到了真正的谈判状态。
他非常明白此刻师楚欣依旧习惯性地在对话中用了小心思。
提出的“吃饭谈”，看似是国人方便沟通的一种习惯。但事实上，这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在之前和EAP项目组的沟通中，师楚欣已经吃瘪了太多次。她迫切需要通过这种细微的掌控，重建自己的心理优势和谈判优势。
她想看看南祝仁和重晖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强硬，是否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妥协，从而判断两人的底线所在。
因此如今哪怕在办公室里面谈得好好的，师楚欣依旧要求转换谈话场景，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试着把谈判的主动权重新握在自己手中。
同时，人在陌生且由对方主导的场景中，容易下意识放下戒备、顺从对方的节奏。这对师楚欣之后也更加有利。
一念至此，重晖看向南祝仁，想听听师弟的看法。
毕竟师楚欣确实提出了一个多少有些用的建议。抛开情感的因素之后，重晖也彻底开始用博弈的思维来思考当下的情况。
万一师楚欣能够发挥点正面作用呢？
虽然用老师的钱来兜底不心疼，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毕竟那都是课题组的经费，省下来的钱说不定还能够多出去聚餐几次，或者等下次闯祸了再拿出来用呢？
然后，重晖看到了抱着手机的南祝仁，对方的手正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飞快挥舞，头也不抬。
重晖不由自主地凑过去，就刚刚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南祝仁和夏天的对话居然已经刷了好几条了。
【南祝仁：我刚刚有个咨询，然后师楚欣又找上门来想谈判了。】
【夏天：她说什么了？】
重晖挑了挑眉，秒回啊这是。
【南祝仁：她想要改变立场……】
重晖看到南祝仁言简意赅地和夏天讲了现在的情况。
【南祝仁：总之她提出可以帮忙解决公司追责和退出的问题。你觉得她能帮你分担一下任务吗？】
【夏天：emmmmm】
【夏天：如果多给我点时间的话，我能全部搞定的！】
【夏天：肌肉.jpg】
【夏天：不过既然她是人力部门的，那肯定收集一些东西会方便点。】
【夏天：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碰个头，一起聊一聊。快点结束现在的麻烦事情。南老师你们就能轻松啦~】
【夏天：谈判我是专业的！】
【南祝仁：能让你也轻松点吧？】
【夏天：嘿嘿……】
【夏天：嗯呢！】
看到这里，重晖大概明白接下来的节奏了。
正好这个时候南祝仁也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抬头，和重晖对视。
如今已经养出了充足默契的师兄弟两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明白对方已经明白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师楚欣的帮助固然有用，她的提案可以考虑。
——但师楚欣的帮助并非不可或缺，在谈判中更有选择权的是他们。
“可以，”南祝仁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师楚欣，“不过不用去外面，公司食堂就好。”
重晖点头跟上后半句话：“一来食堂更近，不耽误时间；二来食堂人多，说话也方便，省得被人误会我们私下搞小动作。”
师楚欣正扬起的下巴不由僵了一下：“食堂？”
“……不太好吧，那里人多嘈杂，而且都是员工，谈事情不方便。”
她显然没料到南祝仁会拒绝自己的提议，更没料到对方会提出去食堂——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也打破了她预设的节奏。
在师楚欣的原计划中，他们要去的是一家她常去的餐厅，是她熟悉的环境。在那里，她会更有掌控感。
而公司食堂是员工日常活动的核心场景，管理层很少涉足——至少师楚欣进公司之后，除了第一周为了熟悉环境，之后就没去过了。
在这种食堂里面，师楚欣刻意营造的主导感会被稀释。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种旁枝末节的地方这么斤斤计较？难道眼前的这俩人根本不在乎给白庆华造成损失吗？
这俩还在接受着白庆华庇护的弟子，怎么比自己这半个外人对师门还要更加无情？
重晖轻笑一声——他现在不用特地绷着表情了，面对师楚欣已经可以自如地做出表情了。
他道：“我们这也算是方便你。毕竟我们要谈的事情肯定很多，会花很多时间。但是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外聘的项目组，没有考勤；而你是人力部门的正式工。”
“万一我们谈私事谈得太久，超过了午休的时间，干扰了你的正事，那就不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