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楚欣的这种回应显然不是老莫想要的。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住了，却还是强扯出一个微笑：“师主管，我就是刚刚从你们部门回来的，你们的反馈表我也拿了，但是……”
老莫生硬地说着，说了很多，毕竟这么些天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躲他，都在推他。
但师楚欣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当前的对话中，她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都快要裂开了。
仅仅十分钟之前，师楚欣内心的防线还被进进出出地肆意摆弄过。
此时此刻，她连最基本的职场社交礼仪都无法再维持了。
“既然你拿了表——那就先填了交过去啊！”
近乎尖叫的大喊从师楚欣的嘴里冲出来，穿透了食堂的嘈杂。
一下子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啊，做了之后再来问啊！！”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啊！我都已经把我能够做的做到最好了，为什么你们还有这么多问题！！！”
明明是老莫被到处踢皮球，上门来求助。
但此刻满脸委屈的居然是师楚欣。
她瞪大眼睛看着老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中甚至隐隐泛起了泪光。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老莫和他的同伴这两个大老爷们把她怎么样了。
不远处的南祝仁等人看了过来，气氛隐隐波动了一下，但是没有人起来。
周围员工纷纷侧目，有人探头张望，有人悄悄拍摄，议论声渐起。
老莫满脸愕然，随后脖子一下涨得通红。
“莫哥，算了，咱们走，别惹麻烦。”老周的脸色也不比老莫好到哪里去。他尴尬地张望四周，再一次拉扯自己的同伴就想离开。
但是这一次，老莫一把甩开老周的手。
“你……”
老莫伸手指着师楚欣，指尖气得发抖。
可下一秒，他又愣住了，紧接着沉默下来。
再然后，转身就走。
老周被抛在原地，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老莫的背影都消失了，他才匆匆朝着周围做了几下意义不明的回应，然后去寻找同伴。
而师楚欣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一把将餐盘推开，脑袋埋进胳膊里面，痛哭出声。
“呜呜呜呜呜……”
……
食堂里的议论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两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食堂啊，这……合适吗？”
“不对，等等……那个小姑娘好像是人力部门的。”
几句话的功夫，大家很快就把现场的情况整理清楚。
“裁员的事情闹得啊……”
少数人还对着呜呜哭泣、一副弱势模样的师楚欣有点同情，但更多人则是转而变得玩味起来。
“刚刚那个是市场部的老莫吧？听说也是一把好手，之前几次项目还有合作过……”
“但这个小姑娘好像也是新来的，估计也不了解状况。”
“老莫估计也是逼急了吧，听说他最近家里的情况本来就不好。”
有人意兴阑珊起来，转而变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是也有人的话题突然歪了。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前段时间的那个新闻？”
“哪个新闻，哪段时间？”
“就上个月，也可能是几个月前，或者去年……”说话的人语气含糊，转而又道，“这不是重点，重点在那个新闻——”
“好像说有个地方的年轻人被开除，公司不给钱。”这人用手在脖子上比出一个手势，“然后那年轻人就提着刀闯到商场里面，把一个小领导给——”
“嘶……”
周围响起抽冷气的声音。
一些人眼里有着对同类兔死狐悲的共情。
但也有一些人，眼里隐隐泛着压抑的兴奋。
“这个新闻我也看过了。”一个人接上话，“但这个事情闹得很乱。好像说受害的是一个门店的店长，根本就不管裁员方面的事情。那个年轻人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但是始作俑者却还逍遥法外，反而多了个无辜的受害者……”
“谁知道呢。”有人听了这话不以为然，“网上的东西能信多少？”
一个人的声音却把周围的耳朵全部吸引了过来。
“但是吧……我觉得这也不算是坏事，甚至这种事情多一点更好。”
在其他人反驳之前，这个人语速很快地道：“你看，公司的很多操作，明显都是……不太合规的，对吧？但就是没有人闹，所以才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如果这种事情多了，那像咱们公司的这些事情，是不是都不好藏了。”
“甚至我看啊……我们公司也要有个人把事情闹大，大家才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了。”
说话的这人看着老莫离开的方向，居然有些意犹未尽。
“那你去闹啊，造福大家？”
于是没人接话了。
……
EAP项目的这桌离师楚欣最近，此刻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硕士们看着师楚欣崩溃大哭的样子，好像有些不忍，看了看重晖，又看了看南祝仁。
最后还是重晖率先打破沉默。
但他的关注点却不在师楚欣身上，亦或者说不在刚刚发生的冲突上。
“祝仁，怎么了？”
重晖在意的是南祝仁。在这个师弟的脸上，重晖看到了一种不太妙的表情。
“刚刚那个和师楚欣吵架的人和我对视了，然后他的表情就变了。”南祝仁道。
这个回答让EAP项目组的其他人不以为然。
前台硕士道：“可能是之前听过你的讲座，或者从其他什么地方听说过你？毕竟你在公司里面的名气不小。”
甚至比多数管理层的知名度还要高。
“不，这不重要。”南祝仁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重要的是他看到我之后的表情。”
南祝仁目光微微失焦，记忆好似把刚刚老莫的脸重新投影在他的眼前。
他分析着那张脸上的细节：“在刚刚和师楚欣对话的时候，他的眉毛是压下的，眼眶周围很紧绷，鼻子也有不规律的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