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总监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有些虚浮。好像整个人只有一半是脚踏实地的，剩下有一半的魂魄还飘在空中。
办公室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基本上公司各个部门能够叫得上名字的负责人都齐聚一堂。
HR总监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一圈，发现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着微微低头、一心挨训的姿势。其中又以市场部总监的脑袋最低。
没等HR总监转动脑子。
“来了？”看到HR总监的到来，王老板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老板，我来了。”
这个回答让靠得比较近的其他总监忍不住侧了侧脑袋。
这么硬挺地应对吗？
如果是平时，HR总监或许会采取更加有职场智慧一点的应对措施。但是此刻，她实在是心不在焉。
这个回答让王老板都忍不住“呵”了一声。
“嗯，然后呢，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这下HR总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么不合时宜、不分场合了。
她正准备开口，但是王老板已经抢先一步冷笑道：“你是要我表扬一下你居然还能大驾光临我的办公室吗？”
“好，既然你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来——”
其他部门的各个总监一下子把头又往下低了一度，市场部总监更是要把下巴埋进胸膛里面。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王老板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拔高。
在HR总监到来之前，王老板明显已经训过一拨人了。但是他此刻却依旧展现出充沛的精力，胸腔中的怒火没有降低的趋势。
他甚至开始带上一丝歇斯底里：“我有没有明确吩咐过你？我有没有说过——裁员期间，务必执行好我的命令，稳住组织秩序，安抚好员工情绪，不能出任何纰漏？！”
“可你看看，现在闹成了什么样子？”
王老板说着，对着自己的办公桌狠狠一锤：“员工！”
——砰！
“持刀！”
——砰！
“劫持主管！”
——砰！
“威胁公司！”
——砰！！
王老板每吐出一个词，他面前的办公桌便会发出一声哀鸣。
不过这张办公桌的质量相当之好，实木包裹着皮革，导致这么一连串的重击后，唯一的后果就是王老板的拳头显而易见地泛红。
但这种疼痛反而激发出了王老板更加磅礴的愤怒。
“现在，闹到医院，闹到警察都来了！！！”
王老板死死盯着HR总监：“全公司人心惶惶，组织秩序全乱了！”
“我就布置给你这一个任务，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到底是怎么管理的部门，怎么当的总监！”
这幅样子，俨然是把当下的问题全部归咎于HR总监了。
早在王老板第一下拍桌子的时候，HR总监的身体就已经发颤。那离体了的魂魄好像被这巨响终于敲回去了一半。
“王总……我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裁员期间的组织稳定和员工安抚，我一直按公司流程推进，制定了安抚方案，也安排了专人对接有情绪波动的员工的……”
此刻HR总监的话术，可以说是多年职场经历的大浪淘沙，近乎于下意识的肌肉记忆。
“你的意思是你干得很好了？”王老板咆哮，“那为什么会发生食堂里面的事情？那个姓莫的员工是怎么回事？！”
“那个员工……我们部门前期有对接过，我们多次找他沟通裁员补偿事宜，也同步联系了EAP项目组，请求他们介入做专业心理疏导。”
这话里话外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谁也不知道。但用来应付一下眼前的老板，展示自己的态度上没有问题，工作进度也没有问题，一切都只是“意外”——理论上也足够了。
办公室里面的其他总监把注意力收回来，只觉得这种应对才算合理。之前那种梦游一样的状态根本不像是一个总监嘛。
“……可那个员工情绪一直很极端，拒不配合……”HR总监还在解释。
“别提那个项目组，那个EAP项目组！”王老板直接打断，“他们要是有用，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早知道他们是这样，那我……”
咚咚咚——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HR总监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进！！”王老板发出刚刚和HR总监敲门进来时差不多的咆哮。
开门，是刚刚匆匆出去的秘书，此刻正低着头。
王老板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在高挑秘书的身边，那半掩着的门后面又出来一个人。
南祝仁。
王老板深吸下去正要喷出去的气，硬生生憋住了。
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像是没有看到南祝仁一样，对秘书训斥道：“我要你带过来的人呢？”
秘书小碎步走进办公室，没有靠老板太近，声音细若蚊蚋：“王总，我去过法务部和销售部了，付总监和陈总监都不在。他们部门的人也都联系不上，只说付总监是有个临时的公差。至于陈总监……销售部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这话激得王老板又重新续上了之前面对HR总监时候的情绪。他猛地一拍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出差？我怎么不知道他要出差？告诉他立刻给我回来，就算是爬，也要爬到会议室来！”
“还有陈砺舟，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总监真的不想当了是吧？他……”
……
南祝仁静静地看着办公室里面的混乱，扫了一圈在场各个部门的领导。说实话，里面有好些人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根本认不全人脸。
不过也没有必要了。今天他来找王老板，本身也是要结束这一切。
“王总。”南祝仁先开口道。
王老板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还在宣泄愤怒。
这个反应很有意思。
“——王总！”南祝仁一下子提高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