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不是利刃,真相才是快刀。
而南祝仁今天在王老板面前,已经揭穿了不知道多少个真相了。
肉眼可见的,王老板的下巴略微后缩了一下。这是他被点破的【恐惧】显露在了表面,无法再隐藏。
但紧接着,王老板强大的自我防御机制启动了。
对于他这个年龄、这个地位的人来说,长久以来构筑的防御系统坚固似堡垒。
就看到王老板的脖子一下子涨红起来,他脸上代表着【愤怒】的信号一下子盖过了【恐惧】。
属于是生气到忘记害怕了。
不过对于南祝仁来说,这反而是一个好的信号。
在王老板开口之前,南祝仁熟练地掐住对方换气的节点。
“我说了这么多,你的【愤怒】可能占据了上风。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把你的【恐惧】重新唤出来。”
这节奏掐得非常好,不偏不倚地把王老板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打了回去。
“不过你放心,我不至于让你变得担惊受怕的,那也没必要。”南祝仁温和地看着王老板,“我只是要你的【愤怒】和【恐惧】像是天平两段的砝码一样,让【恐惧】略微比你的【愤怒】重一点。”
“这样,应该足够换回你的理智,让你做出正确的决策。”
南祝仁道:“而不是在愤怒的驱使下做出什么无意义的事情,给我和我的同伴们带来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是依旧牵扯精力的麻烦。”
……
有一说一,这段台词,不太像是正派人士能够说出来的。
办公室里面其他围观旁听的总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王老板的愤怒都凝固了一分,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在他们的凝视中,下一秒,南祝仁又轻松地笑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接下来要做的,理论上——”
南祝仁突然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内的总监们:“是你的下属们应该说的。”
围观者齐齐一愣,这里还有他们的事情吗?
“我想要让你达到的状态,其实只是你现在‘应该’的状态而已。”
“而我要跟你说的,其实本质上也只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东西而已。”
看着一点一点警惕来的王老板,南祝仁道:“首先,你之前说过要如果我们项目组要退出,你要对我们进行追责对吧?”
不等王老板给出反应。
南祝仁继续道:“我相信——你一定没有仔细看过我们之间签订的合同,仅仅只是让下面的总监审核一遍之后就签字了,对吧?”
“毕竟涉及到的金额又不是很大,然后你自觉我们的业务也不涉及到核心的部分。”
南祝仁看着王老板的眼睛:“嗯,我说对了。不管是你没仔细看合同的部分,还是你对我们项目组看法的部分。”
“……”王老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只是头颅微不可查地偏移了一下。
南祝仁顺着王老板脑袋偏转的方向看过去:“我猜猜——是HR总监审核的?”
从进办公室以来一直站着的HR总监一愣。
“嗯,看样子我说对了。”南祝仁自顾自地点头。
在讲述他之后要说的内容之前,为了使自己话语的分量更重,适当的技巧性施压是必要的。
就王老板眼下给出的反应来说,效果还可以。
“总之——我们项目组的所有服务范围、职责边界,合同里都有明确约定,我们全程严格恪守,所有行为均合法合规。”
南祝仁道:“相反,后期你们公司——或者说是你本人——提出的诸多要求,早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服务范畴。”
南祝仁再次强调:“这些都不是我们EAP项目组的职责,也不在合同约定之内,我们没有义务执行。”
“我多少能够理解你的心态。你觉得我们项目组收了你的钱,就是你的员工,就要为了公司利益提供一切支持。”
“但你要明白一点。”南祝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的标准,并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行得通的。至少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如果你要说什么社会规则,那我只能说——我们是按照合同来的。”
“所以如果你想要追责,最多就是让法务部门扯皮,提出一些漏洞百出的指控。”
南祝仁说到重点:“但是早在你们频繁提出超出合同的要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预判到可能出现的纠纷,提前收集了所有我们可能用到的证据。”
“就算你执意追责,这些证据也能让我们完全自证清白,最后不仅追究不到我们任何责任,反而会暴露你们公司的违规操作,让你们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这是展示底牌。
当然,只是“展示”,让王老板明白项目组的把握而已。
至于具体的证据是什么,南祝仁肯定是不能够告诉王老板的。
“你……你们早就开始……”王老板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那表情像极了钢骨知道蝙蝠侠在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植入了病毒一样。
“自保第一,这是职场基本准则。”南祝仁平淡道,“我以为你会有心理准备的。”
“呃……你现在有点受伤?甚至感觉到了被背叛?”南祝仁看着王老板的表情,抿了抿嘴唇,“你似乎在我们身上期待了某些不存在的组织忠诚?”
“很遗憾,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
“让初次见面的项目组就尽心尽力甚至生出所谓的‘忠诚’,那对领导自身人格魅力的要求很高。你显然不具备……算了,考虑到你的性格特征,我对这种情况不意外。”
……
这一段的叙述,听起来似乎很没有必要。
在没有提供具体证据的情况下,反而可能会把一个刚愎自用的领导者激发出“不信邪”的心态,非要碰一碰。
而如果展示出具体的证据,又可能会让对方有了防备。
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南祝仁他们更应该直接一声不吭地离开公司,等王老板在愤怒的驱使下让法务部进行盲目的追责,随后南祝仁他们再用自己的证据一锤定音——这样反而能够让事情结束得更加没有争议。
但就像南祝仁一直说的——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评估王老板的状态,并且规避后续可能给项目组和白庆华带来的精力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