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律上面的流程来看，哪怕王老板开了这个大会，但是对于监管、调查之类的能够起到阻碍作用吗？
不可能的。
至于说什么伪造材料、消弭证据什么的。
现在同频软件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了过来，王老板现在最佳的选择其实是立正挨打。
多做多错。
所以夏天才会说“发挥的作用不大”。
但就像南祝仁刚刚分析的这样，王老板这个人最主要的人格特质就是“刚愎自用”。甚至由于思维和时代隐隐脱节的问题，还有“自作聪明”。
在这种情况下，谁知道王老板会整什么活，而这些活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哪怕不会给项目组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但多些消耗精力和时间的麻烦是肯定的。
不怕坏人，就怕蠢人啊。
一念至此，重晖打算把话题重新拉回。
刚刚算是针对王老板的情况顺势开了一个案例讨论会了，现在该重新讨论这个疏导大会的事情。
“综上来说，王老板肯定是没安好心的。甚至对方有什么小心思，我们现在也摸得七七八八了。”
“哪怕王老板只踩中了我们刚刚猜想中的一两个，那对我们来说都是麻烦。”
“所以——”
咱们应该拒绝，退出就退出得干干净净，之后再也不要管同频软件公司的问题了。
重晖本来想要这么说的。
在这句话涌到嘴边的时候，重晖下意识地看向南祝仁。
他的预想中，南祝仁刚刚分析了这么多继续工作的弊端，立场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也是想要劝一劝这些共情能力太强、又容易上头的年轻人，让他们别接这个狗尾续貂的疏导大会。
然而——
在看到南祝仁脸上的表情的那一刹那，重晖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他异常熟悉的表情。
而这种表情每次在南祝仁脸上出现的时候，情况都让他特别头疼。
……
南祝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的屏幕显示还在进行通话。
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大家——”
项目组负责人的话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们。”南祝仁环顾一圈，“最近这段时间，咱们手头有多少来访者，是确定能够从同频软件公司转过来的？”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南祝仁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紧接着，各式各样的表情从项目组众人的脸上浮现。
这些表情多数都是积极的。
四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寸头咨询师率先开口：“我这边有三个。都是有希望做成长程案例的。”
“他们之前找我做过几次咨询，听说咱们项目组要退出同频科技，就主动找我，说想转到咱们公司来继续咨询。”
寸头咨询师的表情隐隐有些激动。
对他这种年轻咨询师来说，咨询中心平日里能够分给他的案例虽然也有，但一般都是那些老咨询师挑剩下的，而且很少能够发展成长程。
基本上做几次，就会脱落。
而在同频软件公司的来访者，量大。
哪怕有大量的来访者因为免费的缘故构筑不好咨询关系，但也有一些因此在咨询中发展到了相当深的程度。
如今在听说项目组要退出公司之后，毅然决然地跟了出来。甚至都已经和他的助理沟通好，预约了下一周的确切时间了。
“我这边也有两个，都是老员工，被裁员的事情搞得情绪很差，现在也想转到咱们这里来。”招风耳咨询师的表情也和同伴类似。
找到两位年轻咨询师的来访者，大多是公司的老员工，在北都工作多年，自身有一定的积蓄。同时因为各式各样的心理问题的困扰，这些老员工平日里面基本没有娱乐或者社交方面的开销，因此更加愿意在心理咨询上花钱。
而除了他们之外，硕士们居然或多或少也有收获。
前台硕士道：“我这里……也有一个比较年轻的员工。”
“我前段时间跟老师商量过，想让他给我做督导，试着对一般心理问题做干预锻炼一下自己，是不收费的。”
另外两个硕士也道：“我们也找了老师给我们当督导，想做团体辅导。前段时间一直在招募参与者，这段时间筛选下来，也确定了六个人，打算一边做一边写个文章出来，算是科研项目……”
对于没有经验的年轻心理学硕士，常常会用这种免费的方式接来访，算是让咨询师和来访者共同成长，只要有场地和督导就行——这两个条件是除了技能培训费用之外，制约多数年轻咨询师的条件。
但有白庆华在，自然能够给自己的学生解决这两个难题。
至于团体辅导的科研项目，甚至还能够给来访者发钱，作为被试费。课题组是有一项这方面的专项开支的。
甚至连莫凯都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员工作为来访者。他跟了南祝仁这么久，也到了试着独立咨询的时候了。
听着这些，重晖沉默了一下。
南祝仁则点头，接着道：“看样子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来访方面的收获，那我再说一个我在王老板办公室看到的细节——”
“当时我在办公室的时候，没有看到公司的法务总监。按照秘书的说法，法务的付总监是有临时公差，联系不上。”
“但理论上，同频软件公司现在出了涉及到刑事案件和劳动纠纷的大事，法务总监作为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已经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需要他‘出公差’了。”
听到他这么说，电话那头的夏天附和道：“我在法务部坐班的时候，基本上都没有见到付总监。”
“而且整个法务部的气氛，怎么说呢……”夏天顿了顿，“就不像是很忙的样子。”
南祝仁听着点了点头。
随后继续道：“还有人力部门的总监，她的反应更不对劲。考虑到这次老莫的事情，人力部门是首当其冲的。她亲历了食堂里的持刀劫持事件，亲眼看到了老莫持刀、看到了同为人力部门的师楚欣被劫持。”
“而她作为HR总监，是非法裁员的直接执行者。”
“我怀疑她可能有PTSD的趋势。”
“甚至不仅仅是她，人力部门、法务部门等其他和裁员有直接关系的部门，都会或多或少出现创伤后的应激障碍。而当时在食堂里面亲历了这个场景的员工，也可能会有。”
这话一出，项目组的众人都抽了一口气，多是感慨。
不过这种感慨不是南祝仁说这些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