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咨询师彻底附和起了南祝仁和重晖，甚至显得摩拳擦掌，之前的抱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会议结束，硕士们和咨询师率先离开。他们要先草拟相关的书面方案，等框架打好之后，再由南祝仁去填充其中最为专业的部分。
莫凯却留了下来，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一抬头，他正好对上了南祝仁和重晖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副“就等着你开口”的样子。
“有问题？”
莫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于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没有什么意外。
“不是咱们专业的问题，所以刚刚人多的时候我不太好意思问，因为大家的干劲好不容易被激起来。我总觉得我的问题会重新打消大家的积极性。”莫凯解释道。
考虑得倒是挺多。
确实，涉及到心理咨询专业的问题，莫凯一般都是当面就问的，拖不了一点。
像是这种会议之后单独说小话的情况，还是挺少见的。
南祝仁都不免微微好奇：“是什么问题？”
“就是……我一直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莫凯组织了一下措辞，问道：“咱们现在想要接这个疏导大会的活，核心是稳定公司局面，保护咱们转过来的来访者，对吧？”
南祝仁示意莫凯继续。
“可咱们现在也要对付王老板……不，说对付不恰当，总之和王老板是站在对立面的，对吧？”
南祝仁点了点头：“如果王老板没有小心思，那我们就按照流程做完疏导；但如果王老板有小心思，那就是无法避免的了——当然从现在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南祝仁说的可能性很大，那基本就是认定了。
莫凯点头，随后问道：“但咱们要是对付王老板……那公司会不会更动荡？到时候咱们的来访者也会受影响，这不是和咱们的初衷相悖吗？”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我们一方面要稳定公司的氛围，给来访者创造良好的现实环境，这是在帮王老板，帮他的公司；”
“另一方面，我们又要对付王老板，这可能会伤害到我们的来访者。”
莫凯露出苦恼的神色：“我感觉现在……我们好像陷入了左右互搏的局面了。”
这话一出，南祝仁和重晖大概明白了莫凯的意思。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也难怪莫凯刚刚人多的时候没有问这个问题，听起来确实是有些伤士气的。
不过在南祝仁和重晖的眼里，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你把问题的主次搞混了。”南祝仁道。
莫凯一愣。
南祝仁伸出一只手：“我们去做这个疏导大会，是为了稳定员工的状态，稳定公司的氛围，进而改善来访者的现实环境，对不对？”
莫凯点点头。
南祝仁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而我们对抗王老板，一方面是出于自保……”
这话说得其实很谦虚，南祝仁做的远远不是所谓的自保了。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公司现在的乱象就出自于王老板。”
南祝仁看着莫凯道：“‘王老板’不等同于‘公司’，‘公司’也不等同于‘公司的员工’。我们对付王老板，不等于就会让组织混乱，进而对我们的来访者产生负面效果。”
南祝仁把两只手并行竖在胸前：“这两条线，并不是相向、对抗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并行。”
莫凯先是保持着愣住的姿势，随后眼睛亮了一些，感觉脑子也痒了一些。
公司的老板和公司……有的时候还真的不是一码事。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一定的风险，王老板虽然不等同于公司，但这两者身上的交叠部分也不少。影响王老板确实也会影响到公司，因此我们的操作也要有些讲究，不是一味地对抗王老板、一味地对他进行攻击。”
南祝仁做出思索的样子：“具体你看我的计划书，以及到时候的操作就行。”
既然南祝仁都这么说了，对南祝仁无限信任的莫凯自然也是期待地点头。
紧接着莫凯又道：“师兄，咱们现在转过来的大部分来访者都是因为公司组织问题以及裁员的问题才需要咨询的。咱们做完这个疏导大会之后……应该不会说让公司不裁员、不再给来访者压力了吧？”
南祝仁看了一眼莫凯，这是个傻问题。
“理想状态下，或许不会让王老板再这么疯地为了上市而裁员，就算裁员也会给足补偿，来访者的现实压力会舒缓。”南祝仁道，“但也只是舒缓，而不是消失。”
“这已经是最难得的情况了，一般的心理咨询可不会有机会能够对来访者的现实情况进行调节。”
南祝仁对着莫凯微微眯起眼睛：“这道理你不会不懂，我怎么总觉得你的这个问题是在故意抛砖引玉呢？”
莫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后就听见他说道：“师兄，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可以和家里说说，成立一个软件科技公司，接收一部分被同频软件非法裁员的来访者吗？”
南祝仁眨了眨眼，考虑到此刻提起这个话题的时机，他都不由愣住了。
“那什么……我爸同意了，公司之前已经注册好了，连场地这两天都在找了。”说着说着，莫凯的表情居然有点娇羞了。
重晖一下子就躁了起来。
莫凯的做法看起来似乎非常地大义，也非常地大气，愿意为所有的来访者兜底，保证他们的现实不滑落深渊。
但——
“你是想当‘救世主’吗？”重晖的表情出乎预料地严肃，语气也前所未有地严厉，全身浑厚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了。
这是心理咨询最忌讳的做法。
重晖这样子把莫凯吓一跳，他连连摆手：“不是，师兄……这个其实算是我爸的决定，不是我的。”
“因为同频软件公司最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你可以理解为，不但流失出一批人才，甚至连市场都空出了一块。”
“前几天老莫的那个事情出了之后，我爸吓一跳。在和我了解到大概情况之后才彻底拍板决定了，一方面有给我出气的意思，另一方面……”
感觉也像是蓄谋已久啊。
只不过现在恰逢其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