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打人——和前两个情绪词汇相比较,这种形容虽然不标准,但是很直观。
“这位朋友的‘情绪’非常简单易懂。”南祝仁道。
台下出现了隐隐的笑声。
南祝仁也非常配合地勾起嘴角,但嘴里的词依旧流畅:“但是深究‘想打人’背后的意义的话,就比较深了。”
“人可能因为‘愤怒’而想打人,也可能因为‘恐惧’而想打人,亦或者是其他情绪驱动,最终才出现这种想法。”
南祝仁每强调一次,台下的笑声都会响起一次。
“一般来说,这种攻击性的冲动,是身体和心理发出的过载预警。”
台下的笑声渐渐息止。
这虽然是一个很关键的想法——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今天的主题——但南祝仁并没有在这个方向上深入下去。
而是点到为止,随后继续开始抽取其他人匿名投稿的情绪词条。
“恶心。”
“生理上讲,出现这种情绪是因为遇到了什么让我们感到不适的东西;而在心理上,当碰到了与价值观违背的事情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情绪。”
“麻木。”
“长期处于高压和消耗状态下,麻木是身体和心理的自我保护机制。这是身体告诉我们——自己已经太累了,需要休息。”
“想哭。”
“又是一个很直观的感受。想哭是身体在主动表达‘压力需要释放’的信号,是情绪的自然流露。”
南祝仁有条不紊地念着,每念一条,停顿三秒。众人所提交的“情绪”词条在格式上也非常混乱。但南祝仁总是能够给出一个相对应的解读。
“无助……”
“焦虑……”
“委屈……”
“想辞职……”
而台下的众人也渐渐止息了反应,在各种各样情绪的驱使下,变得专注于南祝仁的解释。
当再出现类似“想打人”这种带点幽默气息的表达的时候,笑声也低了许多,近乎没有。
南祝仁一边解读,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把控时间。
当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念出最后一个匿名提交的“情绪”。
“看不到希望。”
“收到。”南祝仁道,“长期在高压环境中挣扎,看不到未来的方向,会感到迷茫、绝望。”
此时再看台下,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坐在第一排的正装男人们,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看着南祝仁的眼神也微微发生变化。
这个环节是【情绪觉察】。
而执行这个环节,只需要简单地“念出情绪”,以及给予“标准化回应”。
其背后的原理,是心理咨询中常用的【共情式倾听】。
在这个过程中,南祝仁对于任何出现的情绪都不加以评判,只进行确认和接纳。
这种回应方式能快速打破个体的心理戒备,激活出情感的共鸣。
而在疏导大会上,以匿名的形式读出并解析,又能够将个体的情绪转化为群体的共鸣,让员工意识到“自己不是孤独的”,削弱孤独感和无力感。
过程中,除了帮助员工体会自己的情绪,减少心理内耗之外,这种情感连接是建立信任、推进疏导的关键。
这一步虽然简单,但是因为面对的员工众多,简单的行为不停重复,前后也花了差不多快十分钟的时间。
而建立好了信任,构筑好了基础的关系后。
就该进入今天疏导大会的第一个关键了。
……
南祝仁看向台下的众人。
“我现在呼吸有点急促起来了,胸口的起伏也有些大,不知道台下的大家有多少和我有一样的感受。”
有些人似乎非常配合地把眼睛瞪大,目光集中到南祝仁的胸前位置。
南祝仁笑道:“可能是因为职业的原因,我比较容易共情别人的情绪,哪怕仅仅只是把它们读出来。”
“而刚刚——”南祝仁伸手在自己胸前挥舞两下,“我又接受了这么多的情绪,所以现在心情有些激荡。”
【自我暴露】是心理咨询中常用的手段。
但如果是在日常环境或者咨询室中,南祝仁的自我暴露不会这么夸张,也不会这么仓促。
“不过还好——”南祝仁道,“今天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体会、所有的感受,在这个房间里,都是被允许的。”
南祝仁停顿片刻,好像真的在平复心情。
随后他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们聊一件具体的事。”
“这是一件非常激荡我情绪、同时也应该能给在场各位带来诸多感触的事情。”
南祝仁调整了一下话筒:“我是南祝仁。我们公司‘员工援助计划’项目的负责人。”
他再一次强调了自己早就已经被众人所知的身份。
“下面我要说的事情,是基于公开信息和公司提供给我们的有限资料。”
“我们都知道——”
南祝仁的声音,连带着表情都沉重了一些:“上周,我们的一位同事,在食堂用刀指向了另一位同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利。”
……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前排的正装男人微微前倾身体,看了一眼南祝仁,又看了一眼王老板。
王老板木着脸。他提前看过南祝仁提交过来的大会方案提纲,知道会有这么一part。
但详细的会议内容、南祝仁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展,他是不知道的。
此刻王老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王总。这种事情拿到台面上说了啊。”王老板听到身边的正装男人道,“很……有勇气,也很有决心啊。”
……
台上的南祝仁抬手调整了一下话筒。
“这位员工做的对不对,自有法律评判。但我们必须认清楚——他的困境,不是个例。”
“我们都知道过去一段时间我们经历了什么。长期的加班、悬在头顶一直没有绝对的裁员计划——这些都是看不到头的高压。”
“这种高压下,人会生出各式各样的想法,采取各式各样的行为。”
“那位食堂中的同事,在万千的方法中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
“他或许得到了释放,或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