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一个缩影。”
南祝仁的声音变得沉而柔:“在座的各位同事,同样心里积压了许多许多东西,没能够释放出去的东西。”
“我,希望在今天,通过这个大会,能够帮助大家有限地释放心中的苦闷。同时在会议结束之后,让大家都能够学会怎么更好地释放自己、舒缓自己。”
这是南祝仁今天给疏导大会定下的主题。
长期高压会大幅降低心理承受阈值,而老莫事件又会形成创伤。对于一些员工来说,这会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原本就紧绷的他们濒临崩溃。
南祝仁要在舒缓老莫事件带来的创伤的同时,以此为引,针对员工长期积攒的压力进行疏导。
面对场下因为自己而起来的骚动,南祝仁静静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他抬手虚按:“我知道,对公司、对那位同事,我们会生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这像是一根刺,扎得自己不安;”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这像块石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有的人甚至会想‘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在食堂持刀的可能是自己,或许被刀指着的也可能是自己。”
南祝仁道:“我要说的是——不管是什么感受,不管是什么想法。它只要出现,对我们自己来说都是合理的。”
说完,他转身面向大屏幕。
莫凯再次切换后面的幻灯片。
“接下来,我想邀请大家再次打开手机,找到我们的第二个模块链接,写下自己的感受。”
“可以写很多,也可以只写一个词、一句话。”
“把那天发生在食堂的事情带来的感受,还有工作、裁员带来的感受,都写下来。”
“这个过程依旧全程匿名,提交后随机展示。”
“5分钟时间,我们现在开始。”
这一步,是在【情绪命名】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情绪外化】。
如果第一次匿名提交的就是针对老莫、针对公司的想法,可能很多人会迟疑。
不过有了之前【情绪觉察】的铺垫,场中的气氛已经渐入佳境。
很快,会议室里又响起密集的指尖敲击声。
有人眉头紧锁,指尖反复停顿才缓缓输入;
有人指尖翻飞,像是要把所有郁气都敲进屏幕;
还有人盯着屏幕许久,只写下寥寥两三个字。
因为这一回有了更高的匿名要求,两个年轻咨询师没有再穿梭在会场中,所有工作人员都站在会议室的最前方,当有员工迟疑、不安地抬头的时候,随时可以看见他们。
……
会议中中心的正装男人低头在手机上非常配合地输入了几个字,随后转头:“王总,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王老板深吸一口气,如梦初醒:“我啊,可能是心里的想法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公司……”
“理解,理解。”正装男人道。
王老板想了想,试探道:“张哥你觉得……南老师的这个疏导流程,弄得怎么样?”
正装男人笑了笑:“我不太懂心理学,先看着吧。”
……
5分钟一到,南祝仁干脆喊停:“时间到。”
他依旧随机抽取后台显示出来的匿名投稿:“害怕。”
“不敢再去食堂了。”
“每天都怕被裁。”
“工作太累,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我……”
他一一地念着。
这些具体的想法,相比较之前仅仅只是念出情绪,更能够引起群体的共鸣。
台下也远比上一个环节更加安静。
但南祝仁这回没有像是【情绪觉察】的时候一样每念出一条就给与一个标准化的回应。
而是在读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后,抬头总结道:“这些感受很真实,也很正常。”
“食堂里面发生的事情,不是一句‘过去了’就真的能够过去的;”
“大家面对的压力,也从来没有被化解掉。”
“只是——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重视起来。”
台下似乎很安静,似乎又很混乱。
确实,成年人的世界好像从来都不重视所谓的“感受”。
而在今天进这个会议室之前,好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体会,心里会想要说出刚刚说出来的话。
这些东西,好像往往一出现,就被其他各式各样的想法像洪流一样卷走。
如果是在咨询室里,南祝仁可能会给来访者多一些时间感受当下。
但是现在,面对这么多与会的员工,南祝仁转身,又开始了下一个环节。
“在刚刚,我们面对了自己的情绪,直抒了自己的想法。”
“而接下来,我要说一个和大家更加息息相关的东西。”
南祝仁把两只手按在胸口:“关于——我们的身体。”
“在我们心理学中,有一个名词叫做【躯体化】。”
“各种各样的想法、各式各样的困扰,会悄悄影响到我们的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
“这些毛病有的可以在医院里面查出来,因为那是身体真的病了;但有的毛病却跑遍了各个科室都找不到病因。”
“对于那些身体病变产生的问题,我今天无能为力,请大家遵循医嘱。”说这句话的时候,南祝仁笑了一下。
这回台下没有人随着他的幽默发笑。
“但在这里,我希望能够尽我的绵薄之力,用心理学的办法,帮大家缓解一下创伤和压力带来的躯体化反应。”
南祝仁目光扫过全场:“这段时间,大家或许有人失眠、早醒;有人心慌、手抖、胃痛,哪怕没干活也浑身乏力。”
“有的人可能去医院里面检查过,有的人可能没有。”
“当然,如果没有这些身体的变化出现,那更好。”
南祝仁笑道。
“接下来,请大家打开第三个模块,勾选过去两周可能出现过的躯体化的症状,可多选。提交后,后台会实时统计,把结果呈现在大屏幕上。”
南祝仁强调道:“这一步,依旧是匿名。”
场下再次响起指尖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