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南祝仁在结束宣讲内容后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南祝仁讲的法律常识和那个事实记录模板，指尖还在反复滑动手机，保存着相关内容；
前排的管理层们则面色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低声交头接耳。
王老板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从大会流程而言，还是从其他更加深层次的角度，他都要尽快让现场按照自己的想法往下推进。
于是王老板脸上飞快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他轻声和身边的正装男人打了个招呼，大步走上舞台拿起话筒：“——非常感谢南老师刚才的精彩分享！”
骤然的声响一下子把会议室内的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看到大家都这么积极地配合，我也很高兴。”
王老板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南老师刚才从心理学角度，帮我们疏导了情绪、缓解了压力，还贴心地给我们普及了劳动权益知识，这充分体现了公司对大家的重视，也体现了我们公司大力扶持的EAP项目的价值！”
声响不断从扩音器中传出。
一开始，南祝仁疏导大会的影响还有残留，员工们的脸上还带着专注。
但是很快，他们脸上的表情就逐渐褪去，开始往大会刚刚开始的时候发展。
“……”王老板的声音持续地灌进众人的耳朵。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昂扬起来：“当然，除了公司的关怀，我们公司也有很多优秀的员工。他们在高压环境下，依旧坚守岗位、积极进取，用自己的努力为公司的发展添砖加瓦……”
不少员工听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某些东西没有改变，于是重新把头低了下来。
王老板高声道：“接下来，我们就有公司的‘优秀员工’代表们上台，和大家分享一下他们的工作心得，也谈谈他们今天参加疏导大会的感受。”
“有请我们的第一位代表——陈砺舟！”
说是“员工代表”，实际上台的却是公司的部门总监。
会场内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
后排的员工大多面无表情，甚至有人悄悄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种“优秀员工”的表演式发言毫无兴趣。
……
陈砺舟在前排区域的座位上站起身，脸还有些僵硬。
他原本不是第一个上台的，想着选一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先酝酿一下情绪。
但是在南祝仁的建议下，他和会议的负责人沟通了一下，更换了自己的顺序，选择第一个上台。
王老板表情先是顿了顿，随后堆积出来亲和的笑容。在把话筒递给陈砺舟的同时，还用手轻轻拍了拍陈砺舟的肩膀，才缓缓下台。
而陈砺舟，眼神却在人群中搜索着。三十多岁的人，此刻却展现出一种年轻人的惊慌来。
直到对上那双沉稳而深邃的眼睛。
好像某些游离的东西重新回归了身体，陈砺舟感觉身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脸。
陈砺舟缓缓开口：“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好。”
“今天能站在这个“心理疏导大会”的讲台上，我感到非常荣幸。首先感谢公司对我们员工心理健康的重视……”
……
“南老师。”在走下舞台之后，王老板朝着第一排会议桌的方向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他径直朝着南祝仁走过去：“我们谈谈？”
【眼睑从紧绷的状态瞬间放松，眼角下垂。】
【眉头迅速下压并聚拢，形成纵向眉间纹。】
【鼻翼扩张。】
南祝仁看着眼前的王老板。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眼前人的背后升起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和王老板重合到一起。
脸上一直带着面具的人，似乎终于要撕下伪装了。
于是，南祝仁点了点头：“当然。”
“跟我来。”王老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似乎笃定身后的人一定会寸步不离。
他带着南祝仁走出会议室，拐进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开门，进入。
在南祝仁的身后，重晖和莫凯也跟着一起踏入房间。王老板见状绷了绷嘴角，随后很快又勾起。
“南老师——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一边说着，王老板走到房间中心的一张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南祝仁离得远，看不清这些材料是什么。
“你只跟我说了心理疏导的流程，没有给我详细的讲稿内容，原来还藏着这么多……东西！”
眼前的王老板，身体姿态俨然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南祝仁等人时候的姿态。
重晖默默上前一步，宽大的身体走到和南祝仁并肩的位置，好似给师弟提供了一堵墙。
王老板顿了顿，紧接着又挺起胸膛：“普及法律常识？你还给他们发那个什么记录模板？你讲的这些，还是心理疏导吗？”
他像是训斥自己办事不力的下属一样名正言顺：“你别忘了，是我付钱请你们来做项目的，现在你教员工怎么对付公司？你哪有一点职业道德？！”
重晖皱了皱眉。
眼前的王老板和南祝仁那天复述的状态，可是有很大的出入。
重晖自然相信南祝仁的判断，之前的王老板肯定已经被逼到角落过。
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王老板有了这样的转变。
重晖快速回忆起进入会议室以来王老板的一切变化，以及EAP项目组之前分析过的王老板可能存的小心思，同时身体开始紧绷。
莫凯，只是看向南祝仁。
而南祝仁——
“你很急吗，王总？”
南祝仁淡淡道。
面对指控，他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反而像是开启了攻击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