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说话、做事情之前，要多想想。”王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你们现在，走不了了。”
“不但走不了，你们还要留下来，继续按照我们合同的期限给我工作——配合我的决策！”
王老板瞪大了眼睛：“我需要你们怎么安抚员工，你们就要怎么安抚员工！”
“我需要你们开什么证明，你们就要开什么样的证明！”
说到最后的时候，王老板的语气近乎昂扬，声音近乎嘶吼。
而他随后也像是力竭了一样开始喘息，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神色之后，从一旁拿过自己的保温杯，轻轻吹一口气之后，好整以暇地开始啜饮起来。
他终于满足了自己的掌控欲。
一连串的安排，让南祝仁配合了自己的宣传，让南祝仁可能对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反而变成了自己的加分项，同时还用未来的发展逼迫整个EAP团队继续为自己工作。
环环相扣，简直是合纵连横。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南祝仁三人似乎是一下子接受了过量的信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王老板看着他们，轻笑一声。
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说起来——陈砺舟，经常找你做心理咨询，对吧？”
沉默的南祝仁看向王老板。
“他是老员工了，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他虽然能力很突出，但身上吧……”
王老板摇了摇头：“还带着那种年轻人的天真。”
“以往公司有什么决策的时候，他总是推这推那的，护着自己的手下，就跟护着自己的儿子一样。”
“如果不是这样，他在公司里面的职级其实是可以再提一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王老板轻声道：“——都有些阻碍公司发展了。”
“不过最近，他好像也是想通了，挺配合工作的。”
王老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勾起嘴角：“公司最近的优化政策，他还是挺配合的。像这次的疏导大会，他也非常积极。”
“果然人呐，要经历点什么大的事情，才能够醒悟。”王老板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虽然有些晚了，但他终归是走上正道了。”
王老板看向南祝仁：“你还给他做心理咨询呢，是他的‘老师’，反而该多向他学习学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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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
陈砺舟还站在台上。
台下人头攒动，却已经没有多少还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哪怕陈砺舟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散到全场，员工们的耳朵却好像自动过滤了他的声音。
“今天能站在这个‘心理疏导大会’的讲台上，我感到非常荣幸。首先感谢公司对我们员工心理健康的重视……”
陈砺舟缓缓道。
从他的视角，可以把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首先，我要代表我个人，感谢公司、感谢王总，在这个特殊时期举办这样一场心理疏导大会。这说明公司不仅关心我们的工作产出，更关心我们的心理状态……”
最前排的正装男人们不复之前南祝仁还在时候的专注，小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地点头。但他们点头的对象显然不是台上的陈砺舟。
“我入职同频软件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和公司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而遇到的所有困难，我们也都挺过来了……”
靠前的管理层们魂游天外，对于陈砺舟的话毫不感兴趣。只有少数几位注意力还在当下，不过他们都是在喃喃自语，一会应该也要接力陈砺舟，作为“优秀员工”上台发言。
“如今公司又到了艰难的时期，在这个时刻，每一个老员工都有责任站出来，说几句定心的话。作为老员工，我想在这里分享一下我过往奋斗的经验……”
靠后的员工们还在浏览南祝仁最后分享的法规条文，一部分人脸上茅塞顿开，一部分人却在仔细看了之后又露出了泄气的模样，轻轻摇头。
全场，似乎只有会议室角落的摄像机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忠实地运转着，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陈砺舟深吸一口气：“……分享过往奋斗的经验，激励在场的同事们、兄弟们，让我们和公司一起渡过难关……”
他顿了顿。
随后，突然提高了音量：“——本来，我应该是要说这些的！”
——嗞——
骤然的声响，让扩音器一时间都发出失真的电流声。
也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
大家面面相觑地看着陈砺舟，这人发什么疯？
难道是什么新的演讲技巧吗？
在数百束目光中，陈砺舟深吸一口气。
随后他缓缓解开西装的扣子，像是解开了一层束缚。
他大踏步走到舞台的边缘，在大堆诧异的眼神中毫无形象地坐下。
“本来，我应该是要激励大家的。”陈砺舟重复了一遍。
“但是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了。”陈砺舟认真地扫视着台下，“因为这些都是假话。”
有些人隐隐觉得不对了。
有人在人群中搜寻王老板，似乎拿不准这是意外，还是陈砺舟的自作主张，想要得到一个指示。
但他们遍寻会议室，却没有发现王老板的身影。
“而真话是什么呢？”陈砺舟沉吟着。
“在座的不少人，前段时间应该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不要否认，我知道在公司里面八卦总是传得特别快。”
陈砺舟认真道：“如果那些传闻是说我得了什么心理疾病。那我可以告诉大家——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