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落在师楚欣的电脑屏幕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造成的亮痕也在电脑屏幕上缓缓移动，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刻度。
师楚欣盯着眼前的Excel许久，忍不住因为反光揉了揉眼睛。
空调出风口就在她头顶正上方，冷风直直地灌进领口，吹得她后脖颈一阵发凉。她已经调过一次风向，但那股冷意还是像虫子一样往衣服里钻。
师楚欣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师楚欣觉得是这个环境让她觉得不舒服。
但是在打了一个冷颤之后，她突然又升起了一股发自内心的轻松感。
——这一切终于就要结束了。
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后，师楚欣长舒一口气。与此同时，她感觉到隔壁工位的同事把椅子滑了过来。
“这么快就把工作做完了？”
同事打量着师楚欣的电脑屏幕。这种工作进度的内容在职场里面是非常隐私的，而同事能够这么不加掩饰地打量，显然平日里和师楚欣的关系十分不错。
“真快啊……”同事先是赞叹师楚欣积极的工作态度，随后又感叹道，“这些保险、公积金、遣散费，给得还真足啊。”
“要是放三个月前，这种情况还真是想都不敢想……”
听着同事的感叹，师楚欣面无表情，只是点一下头作为回应，目光则最后一次核对自己的工作内容，确保那些数字没有偏差。
“虽然说现在公司把这些福利都给足了，算是好事，咱们也不用去做那些背地里的东西了……但我怎么总是感觉公司最近反而不太好了呢？”
同事没有理会师楚欣淡漠的反应，自顾自道：“就比如说你。这种计算公积金的活，原本是轮不到你来做的，毕竟员工关系岗位的职能不在这块。”
“不过呀……”说着说着，同事突然笑了起来，“最近公司也用不上考虑什么员工关系了。不加班，钱给够，裁员也不掰扯，我都羡慕你了……”
师楚欣还是没有说话。
突然，同事小心地四处打量两眼，压低声音：“也是最近咱们这边跳槽的人太多了，不然也不用你来干这些活。”
“说到跳槽……楚欣，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了？虽然公司最近开始当人了，但是我总感觉气氛不对，心里总是犯嘀咕……”
“我已经找好了。”师楚欣突然道。
同事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找好什么了？”
“下家，我已经找好了。”师楚欣回答。
同事“啊”了一声，声音不大。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问题师楚欣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把核对好的文件打包好，发送，随后把桌面上的一堆文件抽出来。
起身准备走。
“你去哪？”同事眨了眨眼。
“找宗姐签字，然后就准备去下家那里了。”师楚欣头也不回地答道。
哒哒哒——
高跟鞋清脆的声音逐渐远去。
同事看了看师楚欣的背影，看了看了对方电脑屏幕上已经完成的工作，又看了看自己只做到一半的表格。
怪不得师楚欣工作这么积极，都不怎么摸鱼了。
“原来……是离职之前的交接吗？”同事后知后觉。
……
师楚欣走过那段不算长的走廊时，脚步放得很慢。走廊两侧的玻璃隔间大多空着，只有两三间亮着灯，百叶窗都拉得严实。
师楚欣估计，里面的人是在摸鱼。
自从不久之前的心理疏导大会之后，同频软件公司的所有员工原以为会有一场狂风暴雨。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者说，大部分员工都看不到事情发生，一切都变得温和了，缓和了。
于是，所有部门的工作都变得散漫了。
但师楚欣没有和这些人一样。
窗外的光从磨砂玻璃上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她在总监办公室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
“进。”
办公室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师楚欣推门进去。看到HR总监坐在桌后，对方的脸上盖着厚厚的粉底，却被电脑屏幕的光映得有些发青。
师楚欣把手头的资料递过去。
“宗姐，离职前的交接工作我都已经完成了。您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麻烦签个字，我就准备走了。”
师楚欣的离职申请递得很早，HR总监该挽留的话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今天的签字，也是提前就说好的。
但看着眼前的这一沓材料，HR总监没有伸手接。
她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师楚欣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你要走了啊。”HR总监发出了这个时候本不该发出的感叹。
“……对，走了。”师楚欣一愣，把材料放在桌上，“流程走完了，就差您的签字。”
HR总监没有看。
她忽然开口：“你知道老付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师楚欣愣了一下。
“宗姐你说的是……法务那边的付总监？”
师楚欣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对面的HR总监这个时候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但是说起来，法务部好像很早就乱起来了。只是那个时候师楚欣无暇去管其他地方的事情，所以没有深入了解。
只记得那个时候大概是在……
“很早。”HR总监没等师楚欣回复，自问自答道，“真的要算的话，也就是那个什么心理疏导大会之后没多久。”
“等老板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东西都搬走了。连离职手续都是助理代办的。”
师楚欣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陈砺舟。”HR总监继续说，声音开始发紧，“他你肯定知道吧？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师楚欣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HR总监似乎也不需要师楚欣给出反应。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也就是那个什么大会结束之后的一个月。”
“……走，他当然要走了。他在大会上面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硬生生多留了一个月，把所有的手尾都处理好，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好，甚至还带走了一大批人……”
师楚欣看着眼前的HR总监，那张知性的丽人脸蛋上，正在不断地抽搐着。
“他们走得都太快了……这一切发生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