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楼门口这时候走出来一个女医生。
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底下是深色的长裤和一双白色的平底鞋。黑眼圈很重,嘴角往下垂着,脸上写满了疲惫。
考虑到这位医生来接待实习生们,估计资历不会太深,肯定不到三十岁,所以她只是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而已。
再考虑到她的职业以及工作强度,有这种外表年龄也是正常。
那浑身浓重的班味就算看到南祝仁也没有丝毫缓解。
“师范来的实习生?”南祝仁听到这医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老师好。”“老师好~”
不喊医生喊老师,是独属于学生群体的特权,也有利于拉近关系。
“没事,没事。”这医生摆了摆手,“我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你们喊我学姐就行,我姓文。”
“学姐好。”“文学姐好~”
实习生们立刻从善如流地更换了称呼。
“跟我来吧。”
虽然适当展示了亲切,但文医生的交流整体还是简短的。
南祝仁跟着队伍走进门诊楼。
一楼大厅不算大,地面铺着浅白色的防滑瓷砖,被拖把擦得发亮。
左手边是候诊区,一排排深蓝色的塑料椅子连在一起。
椅子上坐的人都很安静,五十多岁的低头男人,戴着口罩的年轻女生,十来岁的跟着妈妈的小男生,两条腿晃来晃去。
八点多的时间,来候诊的人不多。见到这么大队的由医生带领的叽叽喳喳的人群,候诊的患者们也只是好奇地投过来目光,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医院特有的消毒水、酒精棉片混杂的味道。
一切都和普通的医院没什么区别。没有那些想象中的东西。
要说这里和其他医院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宣传栏和玻璃框里贴着“心理健康素养十条”“抑郁症的早期识别”之类的科普海报。
但这也只是专科医院的特色展示而已。
自来熟学长跟在南祝仁旁边,目光还在四处张望,小声说了一句:“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是什么样?”南祝仁问。
“我以为……”自来熟学长想了想,“会更……更有压迫感?就是那种,走廊里有人在喊,有护士推着轮椅跑来跑去的那种。”
南祝仁没接话。
“刚刚那个女生……”自来熟学长又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往走廊拐角的方向瞟了一眼,“她腿上那些,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都是自己划的吧?”自来熟学长咽了口唾沫,“我以前只在教科书上见过,没亲眼看到过。”
南祝仁看着自来熟学长心有余悸的样子,倒不是不能理解。
哪怕是心理学的研究生,积累的也只是理论知识。要是没有自己额外报课、或者说去找比较攒劲的实习的话,确实见不到这种场面。
对于他们而言,所谓的新手村应该是心理咨询室,去应对基础的心理问题,或者说连心理问题都算不上的所谓“生活困扰”。
精神卫生中心,或者说精神病院,属于是进阶场所了。
像是刚刚门口碰到的那个水手服女生,在咨询室里面可以说是要拉响咨询师的个人警报的了;但是在这里,或许只是常态。
不管学生们心中怎么想,文医生到一旁按下两个电梯,让实习生们分批进入,到了二层。
这里比一层空旷很多,只设各式各样的心理治疗室,门诊室,以及休息室。
带队的女医生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们。
“到了。这里是咱们中心的行政办公室,实习手续在这边办。”
她推开门,侧身让实习生们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靠墙立着一排铁皮文件柜。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坐在桌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盘得很整齐。
这老师应该是真实年纪四十多。她看到实习生们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都到齐了?”
“十六个,都到了。”文老师回道。
“十六?不是十五……哦。”
真四十老师自问自答地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推到桌面上。
“那我们先办一下手续。每个人需要填表,然后交一下实习费用,一个月五百块,按学期收,这学期一共五个月,两千五。”
明码标价。
……
研究生的实习岗位是有很多选择的。
实习分集中实习和自主实习,集中实习就像是这次来精卫这样,一帮人一起过来;自主实习则是个人自己找实习单位。
实习单位的选择也很多,就心理学专业来讲,除了精卫之外,可能还有疗养院的护工,企业的心理咨询师、HR岗位,或者是用户体验岗位等等。
进企业的话,基本一个月也能有两三千块的实习工资。
而精卫这样的医院,是少数需要付费上班的选择。
名额多,但是依旧紧俏。
来精卫实习,首先有主治乃至副主任级别的带教老师全程指导;其次,有不定时的团体督导;最后,在适当的情况下还能够获得督导下的咨询机会。
对于心理咨询新手来说,同样的机会基本只能够在市场上的长程心理咨询课程上获得。
但那些课程,动辄就是数万的收费,而且督导的机会也是寥寥。
当然,精卫的实习只有实习证明,而那些长程的培训能够给出技能证书,具体孰轻孰重还是看个人。
至少对于眼前的这十几个在读研究生来说,他们都对这种情况甘之如饴,也事先知道这里的收费标准。眼见老师提起,他们都非常自觉地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实习生们开始排队,阵阵“叮”“叮”的声音有序响起。
借着排队的功夫,自来熟学长往后靠了靠,又开始和南祝仁搭话。
似乎经过刚刚那短短的时间,他和南祝仁的关系就已经格外好了;亦或者是在当下的环境中,他的话相较于平时要额外多。
“师弟。你住学校吗?”
“住。”南祝仁的回答简短。
“那你早上一定是打车过来的吗?我就是。”自来熟学长道。学校离这里不近,而每天早上八点就要到岗,更要命的是附近没有公交站或者地铁站。
对于医院的医生来说,可以附近租房,或者直接开车过来。但是对于学生群体来说,以上的两种方式就都有些不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