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南祝仁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那桌一家三口中的小女孩已经开始哭了。
自来熟学长一步三回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但终究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是跟上南祝仁的步伐沉默地离开。
回到精卫之后,自来熟学长调整了一下状态,重新斗志满满地走进何主任的门诊室,投入那比心理学要光怪陆离的多的精神病学世界中去了。
南祝仁则一直在休息室里面待着,直到咨询开始的前二十分钟才收到消息,得知自己咨询室的具体方位。
和咨询师资源一样,精神卫生中心的咨询室也是比较紧缺的。除了固定有编制的心理治疗师之外,咨询师都是实行坐班制度,平时是轮着使用咨询室的。
此刻,南祝仁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一会即将到来的来访者的检查报告。
和平时做的心理咨询不同,这次的咨询没有提前24小时预约,很急;但是相对而言,前期的资料收集却非常完备。
南祝仁翻开自己收到的资料。
【姓名:解念舟
性别:男
民族:汉族
年龄:27岁
籍贯与居住地:……
婚姻状况:……
家庭构成……
学历:博士在读,北都师范大学发展心理学
职业:学生
……】
南祝仁挑了挑眉。
看起来,是个学长?
说不定之后还要因为双重关系的问题进行转接——如果之后有空闲的咨询师的话。
不管怎么说,今天作为初次访谈,起码要把信息收集部分完成,然后进行一定程度的心理教育和支持。
这是所有咨询的基本操作。
南祝仁接着往下翻,是来访者在心理测评室的一些心理测评结果。
一边看着,他一边在心里制定一会儿的咨询计划。
时间很快过去。
15:00
咚咚咚——
“进。”南祝仁高声道。
咔嚓——
门打开,门口出现两个身影。
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短袖,戴着一副金属半框眼镜。如果这是来访者的话,这个外表显然是能够反映出一部分对方的生活环境的。
而后面的那个身影就让南祝仁有些惊讶了。
穿着水手服的女生拉了拉自己的裙摆,裙摆下面是宛若条纹袜一般的刀疤。她看着坐在咨询室里面的南祝仁,眼睛放大,微微张嘴。
似乎很意外坐在咨询室里面的是南祝仁。
“请问,是南老师吗?”看起来三十岁的男人问道。
“是。”南祝仁点头,“请问哪位是解念舟?”
“我是。”男人回答道。
“那另一位就是家属了?”南祝仁像是不认识水手服女生一样问道,“家属就麻烦先在外面等一会吧。”
人手紧张的精卫自然不会给南祝仁配备咨询助理,所以很多流程需要南祝仁自己传达。
解念舟和水手服女生交流了一句,女生退出,作为来访者的解念舟关上门。
嘶——呼——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请坐,随便坐。”南祝仁一边说着,一边给来访者倒水。
“谢谢。”
南祝仁把水杯往解念舟的方向推,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习惯性地用视线在对方的身上扫了一下,随后停在对方脸上的三角区。
开始近乎本能地收集信息。
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解念舟率先开口了。
“南老师,我之前的测评结果……您看了吗?”
“看了。”南祝仁点头。
解念舟的拇指在手背上按了按。
【眼睑轻微闭合了一下。】
【鼻翼没有扩张,嘴角没有下拉。】
“不过,”南祝仁没有报出那些量表上的数字,而是话锋一转,“那些是量表的结果,只能作为参考的一部分。”
“我今天更想听你自己说——你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这是一个【开放性问题】。
解念舟沉默了几秒。
“就……我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好,所以特别想要做心理咨询。”
“南老师你也看过我的病历了,所以我特别想要把自己调整一下。”
“刚刚外面的那个是我女朋友。她……嗯,就是今天早上过来帮我过来看了一下,一开始想要直接帮我预约心理咨询的,但是好像不太顺利,她的医生不给我开。”
“好在她早上来得很早,所以很快帮我重新挂了另一个号源较好的医生,把我喊过来做了门诊,做了测评,才终于约上你的咨询……”
来访者说了很多,起码是有倾诉欲的。
只是说的东西都不触及到自己的问题,多是为了缓解紧张。
“听起来你的女朋友很关心你,为你前前后后做了很多。真好。”南祝仁先给予一个【积极关注】。
解念舟的嘴角向上拉了拉。
既然来访者的回答方向性很模糊,南祝仁便把接下来的问题调整得封闭了一些。
“你说你的状态不好,能详细说说这部分吗?”
这回解念舟多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我……”他顿了顿,“我脑子有很多……奇怪的念头。停不下来。”
“什么样的念头?”
“念头……”解念舟又顿了顿,像是积蓄力量,又像是在试探,“很多……伤害别人的。”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解念舟眼睛一直盯着南祝仁的脸。
南祝仁的表情没有变化:“方便详细说一下是怎么伤害别人的念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