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祝仁不久前在白庆华的公司里面遇上过一个自称为【强迫症】的来访者,最终是虚惊一场,对方其实并没有【强迫症】,甚至没有长期咨询干预的必要。
比较令人难过的是,【强迫症】和【抑郁症】一样,也是一个在网络化时代被一定程度上娱乐化的疾病。
大众对于【强迫症】存在着误解,很多人甚至都对【强迫症】进行调侃,觉得有【强迫症】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南祝仁就见过一些人自称“强迫症犯了,不把房间整理好就不舒服”、“我有强迫症,所有的工作必须高质量完成”之类的表达。
而真正意义上的【强迫症】,存在一个非常核心的表现——
痛苦。
患者的极端痛苦。
之前就说过,【强迫症】的表现有【强迫思维】和【强迫行为】,其中【强迫行为】更多地被大众拿来调侃。
而【强迫行为】的痛苦在于——如果不去进行该行为,患者会痛苦;而进行该行为之后,患者也痛苦。
比如强迫整理,患者会在明知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清理自己的生活环境,比如一周一次、一天一次、甚至一天数次的大扫除,并且因此对生活、工作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比如强迫洗手,一些人会用来标榜自己喜欢干净,但真正【强迫症】的洗手可能会一次洗十分钟、半小时、甚至是数小时,洗到手脱皮、手出血,疼到龇牙咧嘴,却依旧无法停下。
【强迫行为】痛苦,【强迫思维】也痛苦。
【强迫思维】有的时候常常被和【自动化思维】、【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些表现混淆。
周树人先生曾经说过——“看见女人就想到胸部,看到胸部就想到裸体,看到裸体就想到性。”
这是一种比较典型的【自动化思维】,然后周树人先生真的说过这句话。
有的家长,看到孩子玩手机就担心孩子考试会考差,考差了就考不上好学校,考不上好学校,上不了好学校就没有好工作,没有好工作生活就完蛋了。
进而开始发疯。
这是对未来病态的【焦虑】。
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它和【强迫思维】有一定的相似性,患者的脑海中会时不时地出现大量过去创伤经历的画面、念头,哪怕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回忆,也依旧控制不住自己,进而痛苦万分。
而【强迫思维】的区别在于,它是没有现实依据的,甚至是荒谬的、无根的。
哪怕是家长们病态的焦虑,好歹也有现实的出发点,只是太扭曲了一些;你要是说真的一点都不合理,那也还真的能够找出几个零星的论证来。
【强迫思维】则没有。
南祝仁曾经遇见过一个【强迫思维】的父亲,他的强迫思维让包括来访者自己和咨询师在内的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我想戳瞎我女儿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但我时刻都会这么想。”
“我爱我的女儿,我也爱我的老婆,我们家没有什么难念的经,她们都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的家就是我的全部,我在外面受到委屈、遇到难事,我只要一想到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家,我就又能够撑下去了。”
“但我就是会想要戳瞎我女儿的眼睛,这个想法随时随地都会出现。”
“我因此不敢去见我的女儿,我不敢回家;很快我就离了婚,我甚至不敢要抚养权。”
“我老婆怨我,我女儿不理解我,我很痛苦,我的家没了,我真的很爱她们。”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直到现在我都过得浑浑噩噩,我不敢再去组建家庭,也不敢和曾经的家庭联系。”
“——直到我们谈话的现在,我都想说戳瞎女儿的眼睛。”
很多心理疾病、精神疾病,都是环境的外因和个人认知的内因,二者交互作用的结果。
而在现阶段的精神医学认知中,【强迫症】的敌人往往是患者自己。
同时因为它的荒谬性、无根性,干预起来也往往更加困难。
如果说出现了一个有环境影响的【强迫症】,那对于治疗干预来说——
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
南祝仁此刻就在竭力地收集信息,确定来访者确实是【强迫症】的同时,竭力去探索对方痛苦的根源、病症的成因。
出于初次访谈信息收集的目的,咨询师对于来访者的问题优先往“全面”的方向了解,而非“深入”。
眼下,果然有了收获。
“你说导师?上一任导师?”南祝仁强调。
博士,导师,触发了某些关键词。
似乎是比较熟悉的背景。
“对。我的上一任导师。”听到咨询师对于关键词的【重复】之后,解念舟点了点头。
“他的事情……当初在我们学校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来访者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去年的时候,我们老师说要去港区进修,把项目交给我们,一个人都不带……当时我们其实是挺犯嘀咕的,因为一般来说我们导师出差的时候都会有一两个博士同行。”
当当生活助理,负责订票啊、交接啊什么的,研究生的能力培养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全面”的。
“不过我们当时没有细问,因为我们老师平时就比较严厉。”
“结果没想到几个月后……他开始不回我们消息,没有删除或者拉黑,但我们联系不上他了。一开始我们没有多想,可谁知道几天后我们听学校说……他不回来了。”
南祝仁脑袋微微前倾,【重复】一遍:“不回来了?”
解念舟艰难道:“听说……他入职了港区那边的一个大学。”
南祝仁挑了挑眉。
“学校很生气,因为他根本没有和这边交接任何工作,听说甚至连编制都还在这边;更严重的是……他还带过去了很多保密的数据,不仅仅是我们课题组自己的,还有很多和其他老师的合作项目……”
南祝仁哑然。
北都师范大学可是国内心理学第一的学校,这种学校的博导就算不是白庆华这种开宗立派的大拿,也是绝对的行业中流砥柱。
能够接触到的项目……不敢想。
“学校第一时间报警了,但是人跑到了港区,不好处理。事情闹了很久,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再后来,这件事情都被压下来了。我们也不知道那人的情况了,听说他偶尔还有联系以前的师弟师妹们……反正没有联系我。”
“但不管怎么样……”解念舟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导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