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医生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露出一种非人的疲惫感:“我这里是心理测评室,我没法帮你查这种资料。如果你要查的话,可以去咨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装男打断了。
“我孩子做了三次咨询了,一点效果都没有。我怀疑你们那个医生根本就没用心做治疗,你们是在骗钱!”
……
听着测评室内的话,南祝仁踌躇了一会,总觉得现在不是进去打扰的时机。
正当他想要逃开一会的时候,透过半开百叶窗看到外面情况的卷头发医生却眼睛一亮。
“外面的患者进来!”
南祝仁一愣。
他刚来签到,还没来得及换上自己的白大褂。穿便服的情况下,确实是容易在精卫被理解为是患者的。
紧接着,南祝仁就明白了卷头发医生的意思。
果然,在南祝仁试探着推门进去之后,卷头发医生就立刻对西装男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有患者。我还是建议你去找前台那边咨询一下,把你的诉求说清楚。”
“我……”
“请你出去。”卷头发医生僵硬了语气。
西装男看了一眼南祝仁。
虽然这个小伙子看上去正常,或者说比所谓的“正常”要好上不知道多少。但这里是精神卫生中心,和任何一个医生之外的人接触都相当于是开盲盒。
在斜了卷头发医生一眼之后,西装男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咔嚓”一声,伴随着测评室的门关闭,卷头发医生长长舒出一口气。
“大清早的,就碰上这种人……”
她那散发着班味的脸上愈发显现出疲惫。
不过在回头看到南祝仁之后,卷头发医生的脸稍微明媚了一些。
“我昨天有看到你,你是师大的实习生吧?来得挺早啊,带教老师是谁?”
南祝仁摇头:“我是驻场咨询师,不过我确实是从师大来的没错。”
卷头发医生脸上的明媚消失了一点。
不过不等她再说什么,南祝仁先一步说出了自己之后想要空闲时间在测评室一起工作的诉求。
卷头发医生的脸上变得为难:“啊,这个啊。虽然从资质上来说没有问题,但是……”
精卫的岗位,大部分都是需要医生资质、或者治疗师资质才能够上岗的。
但心理测评室不一样,像是硕士实习生、进修咨询师们熟悉了流程之后,也能够接替医生来给患者做心理测评。
或者说,精卫收这批实习生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以把更多的医生和治疗师从这种专业需求较低的岗位解放到其他对专业需求更高的岗位。
对于心理测评岗位来说,硕士们的心理学学历、进修咨询师们的培训经历,就足以满足资质和能力的条件了。
不过南祝仁在这个时候,反而不如那些实习生和进修咨询师。
“我们这里每周都有分配学生的,你这样中途插队进来的话,可能会比较乱,会有麻烦……”卷头发医生难为道。
“而且你是只有不做咨询的空余时间才能来,对吧?但是你空余的时候不一定有患者,我也不能保证你能够在这里有收获……”
卷头发医生说了很多,最后凝结成这么一个意思。
——她只是负责做心理测评,但是其他人能不能来做测评,她说了不算。得要别人点头。
南祝仁突然觉得这个解释有种熟悉感。
“那我该去问哪位老师呢?”对于能够提升自己的学习渠道,南祝仁锲而不舍。
“你去找文医生吧,她负责你们这批实习生和进修咨询师……驻场咨询师应该她也能管。”
见到南祝仁这么善解人意,卷头发医生长舒一口气:“不过具体让不让你来,可能还要文医生问过我们主任才可以。”
南祝仁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方便问一下文医生在哪里吗?”
“她今天应该是做治疗的。”卷头发医生道,“出治疗的话,咱们这里的治疗师一做就是一整天,只有中午和治疗间隙的十来分钟有空。”
精卫的治疗师都是需要挂号提前预约的,而这些号一放出去基本就会被抢完。
这意味着只要出治疗,那治疗师一天的工作强度就会拉满。
当然,治疗师也不可能每天都这样,那精卫的治疗师基本就成耗材了。
“她一周应该就只有三天是有号的,要不你再去找她试试?”卷头发医生建议道。
一周只做三天的心理治疗,剩下的时间肯定不会休息。一般来说科室的主任会给治疗师们安排些行政的工作,作为调剂。文医生的行政工作就是安排实习生和进修咨询师们。
把行政工作作为心理治疗工作间隙的调剂……这么听总觉得有些怪。
南祝仁叹了一口气。
他正要说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卷头发医生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自己被拧开了。
刚刚离开的西装男去而复返。
与之前相比,他现在的脸整个都板了起来。
卷头发医生的脸也板了起来:“我这边还有病人,麻烦你出去等一下。”
西装男却不管不顾地把脚塞了进来:“我知道,我很尊重你,所以也想请你尊重我一下……”
卷头发医生打断对方:“我这边有病人!”
“我知道,我很尊重你,所以我也请你尊重我!”
西装男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我刚刚去前台问了,她们让我回来再找你们医生。你们这样互相踢皮球有意思吗?”
“我家的孩子做了三次的线上治疗,结果不但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差了!”
“我现在就是想要找到给我孩子做治疗的医生,我想问问我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能知道?”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西装男几乎是吼出来的。
嘶吼从测评室里面传出去,在二楼的大厅开始回荡,不少患者都被惊扰,纷纷往这个方向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