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尝试类的题目，和其他心理测量的题目可谓是天差地别。
换个正常的成年人过来，可能会有很强的冒犯感，以至于烦躁。
但橙马甲在凳子上坐得安静，像是一块低着头的雕塑一样。不知道是他本身的人格特质使然，还是因为边上的三位帽子叔叔。
南祝仁继续问道：“白天出太阳，晚上出来的是什么？”
“……月亮。”
南祝仁顺着题目列表往下走。
【韦氏智力测验】中，尝试类的题目都是采用“全或无”的计分方法，答对了就给分，答错了就没有分。
这部分题目没什么大的问题，橙马甲大部分都能得分。
很快常识题过去，到了类同题的考查范围。
南祝仁看了一眼测试题目：“狗和狼，它们有什么相似之处？”
稍微复杂一些了。
这个问题让橙马甲开始有了表情，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
然后一本正经地给出结论：“……都会咬人。而且，咬完就跑。”
到了类同题，题目主要考查答题人的逻辑思维、抽象思维与概括能力，评分标准也随之变化。
【韦氏智力测验】是他评量表，在这个部分，南祝仁就要根据橙马甲的抽象概括水平，给出2分、1分或0分。
以南祝仁刚刚问出来的题目为例，如果橙马甲回答“都是动物”，就能得到最高的2分；
如果回答“都有尾巴”、“都是四条腿”，那就1分；
如果是进行无端联想，比如“都不穿衣服”的话，就不得分。
以橙马甲刚刚独树一帜的答题风格来评判的话……
南祝仁想了想，可以给1分。
南祝仁的评判倒是冷静，但后面的进修咨询师们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从橙马甲的回答中感受到了一种质朴的凶狠，不约而同地又往墙上靠了靠。
如果是他们的话，可能会给0分吧。
南祝仁继续往下梳理。
“高和矮，有什么相似之处？”
橙马甲这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都是人。”
南祝仁打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开始得到答复。
“安静点。”离橙马甲最近的帽子叔叔突然低喝一声。
不是对南祝仁，而是对橙马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橙马甲整个人都开始躁动起来，连带着脚镣都开始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展示出自己的紧张应对。
南祝仁深吸一口气，这才刚刚开始呢。
【情绪感染】
“我们继续，刚刚你答得不错。”
非常简短的【支持】，甚至都算不上支持。
但橙马甲却感觉好像有一只大手在他满是青茬的头皮上刮了刮似的，得到了一种莫名的抚慰感。
而随着南祝仁不断地提问，这种抚慰感好像还在持续。
类比题之后，紧接着是算术类题目。
南祝仁念出来：“你有五个苹果，吃掉两个，还剩几个？”
橙马甲的视线飘忽一下，过了几秒才说：“三个。”
“八块钱买了三瓶水，每瓶水两块钱，找零多少？”
橙马甲的手指开始搓，过了快半分钟，他犹疑着说：“……两块？”
“每小时走3公里，24公里要走几小时？”
这回橙马甲纠结了好久。
久到后面的进修咨询师们都开始有些躁动了，他才抬头缓缓道：“……不知道。”
直接不得分，南祝仁选择。
而从这个时候开始，【韦氏智力测试】的题目也开始逐渐复杂起来，也开始有计时。
算术题、词汇题、数字广度、图片排列、图形拼凑，等等。
橙马甲越来越多的题目无法回答，甚至有的题目连给他说出“不知道”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超过作答时长。
时间就这样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帽子叔叔们原本还能够靠在墙上，现在都歪歪斜斜地坐在办公桌上了。
但他们的注意力都还能够凝聚在橙马甲身上。
他们有些惊讶地发现——今天这人怎么这么有耐心？
连他们自己都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这人还能够坐得住，还能够一板一眼地回答医生的问题？
他们都已经做好反复训斥对方、甚至强行按住对方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现在这么轻松吗？
……
一个半小时之后，【韦氏智力测验】结束。
进修咨询师们明明只是旁观，却都累得手脚发软，很快就借着上厕所、临时休息，或者去其他测评室学习的名义出去了大半，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蓝领带。
测评室里面一下子空出来大半。
卷头发医生看向南祝仁，“要不要休息一会”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南祝仁已经好似径直点开了第二个测试。
【联合型瑞文测验】
与【韦氏智力测验】不同，【联合瑞文测试】对测试者的测量方向没有这么广，更偏向于检查测试者与教育、文化背景关系不大的逻辑推理能力。
这是一个非文字推理测验，全程不需要任何语言理解能力，受试者只需要通过观察图形序列中内在的排列规则来做判断。
它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跨越文化和语言障碍，评估一个人的流体智力——也就是在没有先前知识储备的情况下处理新问题的能力。
南祝仁好像没有经过一个半小时的工作一样，语调近乎没有变化。
这是一个自评量表，可惜橙马甲不识字，哪怕【联合瑞文测试】不需要语言理解能力，南祝仁也要做简单的解释。
“接下来题目会开始简单一些。屏幕上会出现一些图形，你看每行的图形有什么规律，然后在下面的选项里选一个。”
橙马甲点了点头。
他的精神状态不如南祝仁，却是整个房间里状态排第二的。
屏幕上出现第一题，三行图形排下来，每一行的图案按照某种顺序在改变。
橙马甲有些僵硬地歪了一下头，然后慢慢伸出手去点了一个选项。
南祝仁看了一眼，正确。
第二题也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