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午两点多了。
南祝仁点头:“确实。”
自来熟学长不好意思起来。人家高强度工作了一个上午,一出来就被自己逮住问东问西,完事还让人饿着肚子。
“你想吃啥,我去食堂给你看看,那边是24小时供应的。”自来熟学长拍着胸脯道。
不等南祝仁说什么,
嗡——嗡——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负责咨询分配的医生。
虽然很迟了,但午休时间还是有二十来分钟的。这个时候来电话,那该是有点紧急的事情,亦或者是医生认为非常重要的来访者。
“喂?有咨询吗?”南祝仁接电话。
自来熟学长的表情有些不忿,只觉得南祝仁太过操劳。
但紧接着,自来熟学长看着南祝仁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随后又柔散开来,最终变成一种感慨。
“好,我能做,下午一上班就做。”南祝仁回复道。
一挂电话,自来熟学长就急道:“什么咨询这么赶?你这一早上刚做完咨询,不能休息会……”
南祝仁抬手:“没事,我小睡二十分钟,差不多就能恢复精神。这个来访有些特殊。”
“就要麻烦学长你帮我带饭了。”
不等自来熟学长有回应,南祝仁就寻了办公室里面的办公桌,坐下,把两支胳膊垫在身前。
咚——
呼……吸……呼……吸……
自来熟学长看着秒入睡的南祝仁,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人怎么回事?
真的……没问题吗?
……
14:30。
南祝仁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
几乎没等他调整一下状态,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准时到几乎像是闹钟,来访者似乎一直等着这个时间,急迫到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请进。”南祝仁道。
门打开,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短发,一身黑,面有胡渣。
他敲门敲得急迫,但是进门之后却又显得局促,以至于有些无措。
“请坐吧。”
南祝仁选择了不同于往常的开场方式:“你的情况,我已经听和我沟通的医生大概了解过了。”
来访者坐下,双手握拳:“……嗯。”
“如果可以的话,方便跟我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吗?”南祝仁轻声道。
来访者沉默两秒:“……你是说事情的经过吗?”
南祝仁答道:“如果你想说这方面的事情的话,也可以。”
呼——吸——
来访者的鼻翼开合两下,摇头:“我说不出来。”
看着来访者闭上眼睛,俩颊的咬肌凸出。
南祝仁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柔和:“我明白。毕竟是发生了这种事情。”
来访者不想说,但作为咨询师,南祝仁需要引导来访者逐步释放。
毕竟这个咨询,已经接近危机干预了。
“这个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
来访者深吸一口气:“四天前。”
“嗯,没多久。”南祝仁轻轻抿嘴唇,调整自己的表情。
“你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来访者抖了一下。
“她才八岁,她什么都不懂……她不懂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但是她很害怕,晚上睡不着。”
“明白,明白。”南祝仁轻声道,“发生这种事情,孩子是直接受伤害的。”
“但在事情发生之后,压力更大的往往是我们大人。”
来访者又抖了一下。
“你的妻子怎么样?”
来访者深吸一口气:“她……不敢出门,整天就是哭。我爸妈也是,他们来我家,陪我孩子和老婆。其他的事情,外面的事情,现在都是我在跑。”
“但是那个男的……才十三岁,说是不好判刑……我这几天跑了好多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睡不着觉,我不知道……”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来访者的内心就像是开了闸,已然止不住了。
“唉……”
南祝仁叹了一口气,他很少在咨询中直接这么做。
他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成为一体:“听起来你最近到处在跑,没让自己歇下来过。”
“……对。”
“我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作为父亲、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负责解决它。”
“但这个事情本身,给予你的伤害并不下于你的妻子、你的父母,甚至你的孩子。”
“可你没有多的时间给自己消解那些情绪,你得要安慰家人,你还要解决这个事情的后续,甚至还可能要面对事情结果可能不如意……”
“没错,没错——没错!”来访者打断了南祝仁的话。
他彻底失去了控制:“我女儿才八岁,八岁。就在我们小区里面,就在小区里面。”
“但是……这种事情就发生了,发生了!”
“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女儿以后该怎么办,我们家以后该怎么办?!”
“我……”
来访者的身体颤抖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这么顷刻之间在南祝仁面前崩溃地开始大哭。
南祝仁叹了一口气。
这又是一个刑事案件。
不过面对的是受害者家属。
南祝仁展现出了与上午、也与往日完全不同的状态。
他没有用任何情绪安抚的技巧,也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用着最单纯的【共情】和【支持】,甚至都摒弃了【积极关注】。
仅仅只是把这个咨询室,化作一个最单纯、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场所。
“唉……”看着眼前的来访者,南祝仁忍不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