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文意下午带陆逾礼去了当地的一家寺庙。
灵不灵验,其实没人在意,大家追求的更多的是一种诚挚的虔诚。
还未踏入,就感受到了香气氤氲的气息,十分浓烈,与寺庙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文意买了三支香,点明火,敬佛祖,保心愿。陆逾礼没有点,他是理性化的人,不太信这些,与其敷衍了事,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做。
而那个善良温暖坚韧的女孩子,抱着最诚恳的心意朝四面鞠躬,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文意不贪心,她现在只想求一个最俗的心愿,她想让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岁岁平安,日日欢愉。
如果佛祖真的能够看见,那就让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无灾无难,无苦无悲,他该是昂扬向上,闪闪发光的。所有的流言蜚语不要靠近他,沈重的枷锁请松开他。
他天生就属于领奖臺,应立于山峦之巅。
这个过程是漫长又短暂的,香不过只燃了小小一截,插入香炉,一拨又一拨的人循环往覆,香火生生不息,心愿各不相一,大家井然有序,是传承,也是敬重。
文意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句话,最近短视频平臺上很是火热,来寺庙成为了大家新的浪潮。
“我点高香敬神明,抵我心中意难平。”
“哦,那你有何意难平之事?”在文意缓缓吐出这句话后,陆逾礼揶揄道,还带有一丝丝的酸。
“没有”文意拉住陆逾礼的衣袖,坚定望向那双黑眸,“我点高香,敬佛祖,不为意难平,也无意难平,我只想要那个本该站在领奖臺上的少年光芒万丈。”
胸膛裏是热烈而又滚烫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刺破耳膜,穿透时光,眼前的少女依然如他初见那般耀眼明亮,让他情不自禁只想看她。
是註定吧,他这一辈子,註定要栽在她的身上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一天的光阴就这么溜跑了,拐过面前的这道弯,文意就要到家了。
这裏的路灯设施不完善,亮着的只有那么几盏,在深夜裏照亮人们回家的路。
文意故意放慢脚步,想再和陆逾礼说两句话,什么都好,不想就这么回去,她迟迟未开口,像是在拖延时间,也像是羞于展露隐晦的心思。
一步、两步,眼看马上就要拐走时,手腕传来一道力,不重,但足以拉动文意的身影,下一秒,她的背就与墻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热热的呼吸落在面颊上,但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突然间,她有些紧张与忐忑。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还是开口了。
“三十那天,晚上有家宴。”其实他本来不打算回去,但陆青雪告知他,爸爸妈妈一起重游故地去了,晚宴交给他们姐弟两人去应对。
他不放心,让陆青雪一人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哦—”文意本来还抱有一丝期待,想和他一起过一个春节,现在那点心猿意马也都跑走了,也忽略了两人的亲密姿势,说话浮动大一点,嘴唇就能碰上。
直到,前面突然传过来声音,是大门被推开,文意这才想起两人的亲密,害怕被人看见,尤其是奶奶,可还未来得及动作,随着响动一起而来的却是猛然间压下的唇,将她未开口的话吞入,滚出迷散的一句,“不忍了”。
从屋中出来的是文奶奶和文常,不过两人也没往别处去,只到门前路边,像是出来倒垃圾随口闲谈,“妈,意意和那小子谈恋爱,你真不管了?”
“不管了,让她自己去体会吧,她这个年纪,多谈两场恋爱也挺好,把人都瞧清楚了,免得以后再被人轻易骗了。你啊,也该有做爸爸的样子,都几十岁的人了,做事还是那么没主见,看看你这次回来,你们两个说过几句话,也怨不得她不爱搭理你。”
文常嗫嚅着,想反驳,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习惯,最后只有一句“知道了”。
墻的那边是应该尊敬的长辈,而这边的暗影裏,只有口舌生津的干燥和唾液交换的接吻声,文意渐渐地跟不上节奏,註意力被拽回,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没?”奶奶走到门口,突然发问。
文意听到这句,心都提了起来,伸手去推陆逾礼,他反而一只手攥紧她的双手,举在头顶,顺势将她压入自己怀中,更加紧密无隙。
文常还沈浸在自己的失落的情绪裏,哪有心思註意什么动静,“可能是老鼠吧,天冷,先进去吧。”
等到大门重新关上,文意那颗提起来的心才渐渐放下,却又忍不住微微挣扎。
陆逾礼终于舍得放开她。
她的嘴唇被吮得发麻发红,还带有一丝丝水雾,眼睛也是迷蒙的,在昏昧的灯光下更加让人口干舌燥,陆逾礼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而面前的人却还一无所知,只想着快点逃走。
“你爸爸说,我们是小老鼠。”陆逾礼微喘的气音在文意耳边响起,好痒,她想躲,却无处可去,只能在他围成的圈子裏活动。
“你是,我才不是。”
“那我今晚,去你们家偷大米好不好?”
“我才不是大米。”文意气鼓鼓地反驳。
陆逾礼霎时就笑了,“意意怎么就是大米了?”
文意知道这人就是在故意逗她,她才不理他。
最后,陆逾礼还是把人放走了,不能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
近些年,随着国家出臺的政策,各地的年味其实渐渐变淡,陆逾礼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幼时忙年歌般的场景了。幼时,陆为安和于晓霜可能是为了照顾姐弟两人那点童心,每年年前都会准备很多活动,后来随着他们长大,反倒是再也没弄过了。
这两天从二十三开始,陆逾礼在文意家反而久违地再次体验了幼时的记忆。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杀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陆逾礼坐在文意家的小院裏,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盘刚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人自己做出来的面食了。于晓霜女士从外婆那裏学来的手艺还不足以支撑她做这个。
今年不知是陆逾礼在的原因还是什么,奶奶没让她做太多的活,只拉着文常在厨房捯饬。
文升,一个悲苦的高中生,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现在还被勒令待在房间裏面写作业。文升刚从学校回来时,第一次见到陆逾礼时就对他充满了警惕,废话,长成这样的男人,看着就不像是安生的人。
而且,他其实挺喜欢顾白哥的,以前的时候,文意不爱给他讲题,他就会跑去找顾白,顾白每次都能让他融会贯通,当初得知文意和顾白在一起时,他还挺乐意的,所以现在,他心裏有那么些别扭,可是,他又不敢对姐姐的事发表太多意见。
不知道是不是血脉压制的奇怪谬论,文升从小到大对文意简直是又爱又恨。而文意对他倒是不冷不热的,总是让他热脸贴冷屁股。
“姐姐——”
“干嘛”文升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做个作业也不安生,这已经是今天下午不知道第几次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