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慵懒,被风拉成丝丝缕缕的棉絮,绿云飞舟穿梭其中,明明飞快,却似缓缓游移。
柳七身上捆着锁链,两条屡屡挣扎的手臂略显浮肿,他收回远眺的目光,侧躺着身子,眼巴巴地望着盘坐在飞舟中间的那名绿袍男子。
“何事?”
李相鸣睁开眼睛,斜了一眼柳七脸上的伤疤。
柳七赶紧用双肘撑着船板,蠕动过来,大声叫唤道:“李家主饶命啊,小的该做的全做了!李家主顶天立地、功盖三祖,一口唾沫一个钉,可不能食言啊!”
“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扒了你的筋!”
李相鸣面色骤然阴沉,所谓的三祖,自然是指三位道教天尊。修真界有不少泥腿子散修爱拿三祖开玩笑,他管不着。
但李家世世代代供奉着三祖,李相鸣自己道途顺畅,前路光明,如何敢放任柳七口无遮拦?万一哪位感到冒犯,稍微降一点祸端下凡,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
柳七压根没想过这些,他看着李相鸣突然翻脸,不由呆住,而后将脑袋埋在膝前,噤若寒蝉。
李相鸣缓缓吐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柳七还是有功劳的,他当即宽慰道:“起来吧,我把你从洪灼手里要过来,就是要保你一命,你不是很聪明吗?这都看不出来?”
柳七小心翼翼地抬头,仔细观察李相鸣的表情。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柳七立马抖了抖身子,锁链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李家主,当初说好,只要小的认了那封信,您就放了我。”
“没说现在放了你,我若是你,就会想想其他牤教俘虏,然后学会闭嘴。”
这番话说完,柳七哑口无言。
李相鸣则再次闭上眼睛,调息打坐。
柳七是蒲姑盟捣毁烟隘舵时抓获的牤教俘虏,一直关押在长宁城。前往巨阙谷会盟前,他其实压根没想起这人。
直至见到柳世道并与其长谈后,他意识到柳家的野心,遂命令白征虎通知李诚康等人将柳七带过来。
带过来干什么?
李相鸣牢记此行目的——不是加入西南联盟,而是挑拨秦、柳两家的关系。柳家要组建联盟对付正在南下的牤教,而秦家与牤教存在洗不清的关系。
这意味着他能用柳七这个牤教俘虏做点文章。
为什么一定是柳七?
这跟他的后手有关!他曾在柳七身上留下过玉种,能够通过梦境与之交流。
当然,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在秦正智身上也留下了一枚玉种,并将柳七的脸用梦境反复烙印在秦正智的脑海中。只要秦正智见到柳七,大概率会认出来,这恰恰能说明秦家与牤教存在“毫无争议”的关联。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布局,便被牤教与洪屹川的阴谋打乱。
但这何尝不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牤教与柳家彻底决裂的机会!所以他将柳七带到巨阙谷,让其混在牤教高举白旗。
按照原计划,柳七应该招供一份牤教即将袭击积木岩的绝密计划,与此同时,柳七要爆出秦正智这个曾经的联络人。
然而,洪灼开诚布公后,李相鸣立马改变了计划。
一方面,原计划太过粗糙,即使柳世道相信秦家与牤教暗通款曲,也未必因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情当众翻脸。
另一方面,他知道了石佛岭隐藏的秘密,明白西南联盟的核心并非柳家,而是巨阙谷!
巨阙谷与任意一家联合,都有能力成立西南联盟。相较于疏远秦、柳两家的关系,李相鸣觉得让秦家与巨阙谷决裂,逼迫秦家退出西南联盟更具备战略意义。
正因如此,他伪造了“蜂鸟”这个疑似秦家的间谍,并以其名义写下一封信,趁着洪灼盘查内奸之际,塞给无人问津的小喽啰柳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