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会长不必如此。”
李相鸣望着赵金斗要死要活的样子，缓缓起身：“你能在戴山发迹，又能在猴儿谷壮大，前往蒲南亦是一方巨贾。今日得此噩耗，看似凄惨，实则性命无虞，前程似锦啊。”
“李家主就不要开我玩笑了。”赵金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都以为我风光，如何知道我承受的压力？赵某道途无望，人生不过百年矣！
如今赵某年近六十，三度白手起家，均中道崩阻。就算苟延残喘活下来，又还有多少精力料理俗事？
也罢，时也命也！
赵某便将那批灵石四折卖给李家主，从此结庐南山，寻个婆娘，耕种薄田数亩，了度余生。”
赵金斗这一番话，可谓字字凄苦、闻者动容。
李相鸣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若非他将赵金斗的行踪放出去，秦家也没那么快查封盛和商会，更不会通缉赵金斗。
不过这丝愧疚仅仅维持一瞬。
李、秦两家，仇深似海！他与秦世常在巨阙谷的隐忍与妥协，全都源自底气不足，而非抱着一颗爱好和平的心！
如若任意一家实力突飞猛进，另一家就是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李相鸣哪敢松懈？
赵金斗麾下的盛和商会，在蒲南异军突起，已经受到柳世道的青睐。各家初次会谈中，赵金斗高调登场，受到秦、柳两家拉拢不过是迟早的事。
李家当然也能拉拢！
李相鸣还想借着旧情“劝说”赵金斗为绣衣房的蛇鼠打掩护。
然而，盛和商会在蒲南，李家在蒲东。二者毫无利益关联，甚至在秦、柳两家掺和下，会是对立面。
赵金斗又是一个擅长权衡利弊的精明人，李相鸣实在没有信心远程操控他，索性趁着巨阙谷之乱，将他带走。
当秦家在巨阙谷吃瘪后，突然收到赵金斗现身当归山的情报，再回想起那天晚上赵金斗与李家的“旧情”，秦家难道不担心吗？
他们能让盛和商会为李家所用吗？
盛和商会本身就是蒲南各大商行合作的产物，赵金斗不过是被推上来的代言人。为了赵金斗与秦家死磕到底，疯了吧？
于是乎，各商行顺理成章瓜分“遗产”，联名宣布盛和商会解散，并与赵金斗划清界限。仍留在当归山的赵金斗对此毫不知情，也没有丝毫办法挽留。
正因如此，赵金斗的崩溃是正常的，他啥也没干就落得如此下场。但对于赵金斗的泄气，李相鸣还是有些意外。
这家伙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啊！
李相鸣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稍稍咳嗽：“赵会长言重了，区区五旬，正是当打之年！就算你有颐养天年的想法，也应该为子孙后代着想。你们赵家灵根，总不能躲在深山老林闭门造车吧？”
赵金斗可不是孤家寡人，这厮早在戴山就已经娶妻纳妾。虽说几度抛妻弃子，但身为修士，他不可能连灵根子嗣一并扔了。
果不其然，李相鸣话音刚落，赵金斗的哭声立马一顿。他擦了擦脸上泪痕，抓着李相鸣的裤腿不放，哀声求道：“还请李家主为金斗指一条明路。”
“跟我来吧。”
李相鸣抛下一句，原路返回长林房。赵金斗尾随而至。李相鸣望着他略显浮肿的眼睛，将桌上一沓厚厚的文书推了过去。
“看看这个。”
“这是......钱庄？”
赵金斗仅仅扫了几页，脸上表情极其丰富，一会惊喜、一会皱眉、一会偷瞄李相鸣，最后陷入漫长的沉思。
“据我所知，蒲东至今没有任意一家钱庄。”
李相鸣轻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之所以没有，首先在于修士的流动性很强。以修真界之大、我等飞天遁地之能，钱庄放贷容易催债难。
其次在于市场！
蒲东蛮荒未定，当地修真界主流仍是那些功勋门派、家族，散修数量规模不大，全仗着猎妖修士支撑。
你也知道，像我们李家，非必要是不会贷款的，一贷少说万把几万块灵石。没有背景的钱庄哪里掏得出来？而猎妖修士时常把命悬在裤腰带上，换做是你，也不会把钱借给他们。
还有一个原因！
咱们蒲东的大小势力也好、散修也罢，整体较为分散。无论钱庄开在何处，都不算一个好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相鸣话音一转：“长阳谷坊市发展得越来越好，常年都有上千修士滞留此地，租赁与购置洞府的比例逐年上升。
蒲阴山会馆的存在，又吸引了大量游商和商队。别的不说，你的老熟人张之昂、老伍头、冯娘子等都有资金周转的需求。
我们李家因此想在长阳谷坊市方兴未艾之际，成立一家钱庄，让那些值得信任的人，存钱有利息，借钱有门路......”
赵金斗一字一句地听着，听到最后苦笑着道：“李家主当年在猴儿谷若是一门心思经商，赵某早附骥尾，不至于今日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言差矣。”
李相鸣失笑道：“没有李家的支持，凭我一人之力，又能做多大生意？”
“也是。”
赵金斗长叹一声。盛和商会的生意够大吧？秦家稍一发力，顷刻间瓦解。
没有强大的武力庇护，再大的生意也如镜花水月。
李相鸣不知道赵金斗的感慨，含笑问道：“赵会长觉得我这钱庄有没有前景？”
“应该说是大有作为。”赵金斗马上答道。这钱庄换成秦家、柳家、耿家以及巨阙谷任意一家开办，他都觉得有风险。
唯独李家不一样。
李家麾下的长阳谷坊市，已经像模像样。如李相鸣所言，愿在长阳谷租赁、购置洞府者越来越多，这些人借了钱庄的钱，总不能为了不还，甘愿被扫地出门吧？
来往长阳谷的商队同理。他们在蒲阴山会馆有登记、交会费，自然将长阳谷坊市视作重要市场，怎么可能为了几百上千块灵石，连生意都不做了。
有恒产者有恒心。
他们不仅会借钱，还会存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钱庄的背景！
李家不倒、钱庄不倒。
要知道，李家不仅在蒲东诸多势力中独树一帜，还霸占着蒲姑盟的盟主之位。李相鸣随便打个招呼，各家存点钱进去，就够钱庄支棱起来了。他当着李相鸣的面说大有作为，绝非敷衍。
“赵会长有意否？”
李相鸣望着赵金斗那张略显急促的脸，似笑非笑。
赵金斗呼吸瞬间粗重：“李家主此言当真？”
李相鸣半躺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腹部，淡淡地道：“这原本是我们李家自己的计划，如果赵会长无处可去，念在我们之间的情分，倒也没必要将赵会长拒之门外。”
赵金斗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