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鸣那点心思,他如何不知?秦家与他无冤无仇,突然通缉他,少不了这小子故意使坏。
要说不恨,那是假的。
可他明白,自己没资格恨!有时候恨一个人,是有血光之灾的,他不过是一介商人罢了。
原本他已经绝望,虽不至于退隐,但在看到通缉令的一瞬间,他悲哀地生出远离蒲县的想法。
蒲县太过动荡,根本不适合商人!
然而,李相鸣又给他画了一张大饼......掂量着手中的文件,赵金斗只觉得沉甸甸的。
错过这个机会,他还能像以往那般混得风生水起吗?
李相鸣见赵金斗不说话,坐直身子,表情略微严肃:“李某向来不让自家人吃亏,赵会长若是愿意定居长阳谷,这钱庄便叫做长阳谷金斗钱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赵会长可当大掌柜,经营上的事情,你一把手全抓。”
此话一出,赵金斗“扑通”一声跪下,倒头就拜,声音异常亢奋:“金斗走投无路矣,幸得李家主收留,今后必效犬马之劳!”
-----------------
晌午时分。
赵金斗恋恋不舍地离开长林房。
李相广注视着他的背影,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随即转身进入书房,对着李相鸣不解地问道:“家主,此人对我李家无功无劳,您何必如此优待他?”
据他所知,没有家主,赵金斗都死在巨阙谷了!牤教妖人可不会对区区商人心慈手软。
家主放着救命之恩不谈,反将钱局的三成干股送给赵金斗,又给对方送了一匹稀有的玉角麒麟代步、一座地处长阳谷的奢华洞府,还说要选一名李家女嫁给赵金斗。
这在他看来,未免太过了!
“怎么,你小子羡慕了?”李相鸣打趣道。李相广连忙摇头:“我跟在家主身边,神气多了,才不羡慕他呢。”
“哈哈......”
李相鸣开怀大笑。好一会后,他才开口解释道:“钱局初设,犹如空中阁楼。如若不成,赵金斗拿再多干股也无甚意义。如果成了,他是最大功臣,三成算是犒赏他的。
至于玉角麒麟和洞府,都是身外之物,左右不过两三千块灵石,以赵金斗的本事,若是尽心尽力,只会十倍报答李家。”
剩下的话,李相鸣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坑了赵金斗一把,如果不能让其满意的话,双方就算合作,也只会留下心结。
反之,他在赵金斗最落魄的时候雪中送炭。不!雪中送大房子、大暖炉,给人的观感大不一样。
这是用人之道!
说也没用,要李相广自己领悟。
李相鸣整理了一下案面,正欲抽出另一份公文查看,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应该是几位长老来了。”李相广回过神,赶紧出去迎客。
不过片刻,李诚致、李诚陆等人鱼贯而入。李相鸣顿时揉了揉眉心:“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们不来,你还不把咱们李家闹翻天了?”李诚翁哼了一声,态度十分不满。李诚致、李诚殿两人纷纷帮腔。
李相鸣只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好一通数落后,李诚陆也开口了:“相鸣,你当真要取缔丹器房、符阵房、药膳房以及育兽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前三房承载着我李家百余年来的希冀,在族人心目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分量。育兽房更是指引着李家最近十几年的发展方向。我没记错的话,它是你亲手筹办的!”
“取缔它们,不代表放弃它们!”李相鸣轻叹一声:“这半个月来,我们反复开会讨论过,李家的未来不依赖于李家本身!
在政治上,我们要通过蒲姑盟发声,将李家利益寄托在联盟身上;在外交上,我们要广结善缘,避免与镇魂宗、白露门为敌,努力结交巨阙谷、柳家、耿家等盟友。
牤教祸乱蒲东,那是蒲姑盟的事情;兽潮肆虐不休,那也是蒲姑盟的事情。
我们只有一个敌人,秦家!
想要除掉这个大敌,我们必须积攒足够的力量。无论是培养一名新的李家筑基,还是拉拢一名外姓筑基,都需要财力。
归根结底,还是经济上的问题。
只要我们有钱,很多难题都迎刃而解。”
李相鸣说到此处,深吸了一口气:“诸位伯公,我屡次强调,不要把所有重担压在李家身上!我笼络那么多商人,与那么多盟友交好,难道是要跟他们喝茶谈心吗?
在经济上,李家必须懂得分源合流!取缔了药膳房,我们还有青囊药局,李家何愁没有医师治病救人?长阳谷制器局、长阳谷制符局......李家完全可以将丹器房、符阵房的用途与意义转移出去,通过与盟友的合作,扩大渠道,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价值。”
李相鸣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长林房旋即针落可闻。
李诚陆望着李相鸣炯炯的眼神,老脸皱成苦瓜状:“相鸣,你说得简单,没有了这些部门,族人们今后去哪?”
“难道我李家参股的青囊药局就不能容纳李家人了吗?”
李相鸣直视着李诚陆。
他明白六伯公的言外之意!
百余年来,直脉牢牢把控着家族的权柄。
如何把控?
并非是强调直脉与支脉的身份差距,而是通过内务府为直脉弟子铺平道路。
凡是有修道天赋的,塞进重要部门混资历,曾任警务堂堂主的李相仁、守御堂堂主的李相裕都是如此。
没有修道天赋的,则去当炼丹师、炼器师、制符师等等——虽说大多都不能真正入行,但少数学艺有成的,身份必然水涨船高。
支脉弟子做什么?
要么留在灵植堂种地,要么被外派出去,比如曾经守在长泰乡一带的李谦柏、常年留在蒲水坊市的李相清。
这些人说话,哪有分量?
直脉不仅打压支脉,彼此间也在通过内务府争权夺利。既然修道种子可遇不可求,专精一门技术总可以吧?大房擅长炼丹、二房擅长炼器、三房捣鼓医蛊之术、四房研究符箓......这些都不是偶然!
自己一下子取消这么多部门,不仅是让族人少了去处,更是将各房争夺话语权的圆桌给掀翻了。
说捅马蜂窝,那都是往轻了说。
但从巨阙谷回来后,李相鸣清晰地认识到,仅凭李家自己,难以在大势的浪潮中坚持。
他应该实行去李家中心化的策略,将李家隐藏在规模更大的蒲姑盟,或者西南联盟当中。
取缔丹器房、符阵房同理,这不是放弃,而是将李家的好东西拿出来,与同频的盟友合作,通过商业化运作,快速发展。
这些好东西只会越来越好,最后如同溪流一般汇集在长阳谷,反哺李家。
李相鸣称其为分源合流,这不仅是去李家中心化的重要一步,也是李家未来崛起的战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