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山。
泰来峰,鸣菌院。
李继言步履匆匆,刚靠近大门,院内便传来一阵吆喝声。他脚步一顿,透过青瓦听了几息,这才抬手叩了一下门环。
不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绾着发髻、身穿碎花裙的女子探出身来,眼中带着讶异:“继言?你伤势好了?”
“回耿夫人话,已经不碍事了。”李继言恭敬答道,随即飞快地朝门内瞟了一眼:“家主可在?”
“他刚回来。”
耿采芙侧身让开,嘴里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家里不是有长林房和长老院吗?怎么事事都要劳烦他?”
李继言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时至今日,李家已经有了完善的决策机制,即便家主常年不在,内务府那台庞大的机器也能一刻不休地运转。
然而!
院中那位,又何止是家主那么简单?
他是李家百年不世出的天骄,是率领李家在乱世危机中异军突起的领袖,是让族人信心倍增、甘愿赴死的灵魂人物。
凡有大事,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
耿采芙自然明白李相鸣身上的责任,她小小地发了一句牢骚后,主动在前带路。刚一推开内门,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李继言目光一凝。
在他面前,两个半大小子正在院中演练剑法,闪躲挪移间,动作干脆利落,剑招舞动时,更是虎虎生威。倘若用上法力,恐怕顷刻间就要将院落给拆掉了。
“小叔再加把劲!”院中一角,李知意跳起来拍着手掌,看起来十分兴奋。
在她不远处,家主穿着常服,低着头对另一名稍大的女娃说着些什么。
“继言?”
曹延菌最先注意到李继言的到来,招了招手。
李继言连忙上前,深鞠一躬:“小侄拜见主母!”
“不必多礼。”
曹延菌微微一笑,顺手指了一下身前的空石墩:“你稍等片刻,他啊,正在指导继敏修炼呢。”
“是。”
李继言正襟危坐,抬眼望向院中的比试。两个孩子他都认识,一个是大房的李继业,另一个是家主的三弟李相邦。
他没记错的话,李继业今年十四岁了,李相邦还要再小两岁。
或许正因如此,李相邦明显落于下风——那孩子的脸色还算沉稳,反倒是一旁观战的李知意急得咿哇大叫、手舞足蹈,恨不得亲自上场。这可把迟夫人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紧扣她的肩膀。
这就是鸣菌院吗?
不知为何,李继言看着这一幕,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发生什么了?”
温和又熟悉的声音自后背响起。李继言连忙起身拱手:“见过家主。”他知道家主喜欢开门见山,马上补充道:“绣衣房一级急报,是长宁城的情报。”
长宁城?
李相鸣皱了皱眉头,从李继言手中接过蜡封的信封,取出里面的宣王纸。仅仅一眼,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李继言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是牤教妖人捣乱?”
长宁城如今基本被蒲姑盟接管,蒲姑盟又在积极引进外来修士,城中出现骚乱在所难免。既然在所难免,就不可能值得地方狐发出一级的紧急情报。
除非骚乱与牤教有关——李家这大半年来,对牤教的打击,可谓不遗余力!
“是相成和继光。”李相鸣将信纸折回信封,面色阴沉地道:“他俩被胡其道扣押了。”
“什么?”
李继言愕然。
据他所知,李相成和李继光都是骑劫司的一员。骑劫司由调御府直辖,胡其道作为调御府总管,正是他俩的顶头上司。
可上司为何要扣押下属?扣得还是他们李家的人!
李相鸣有些烦躁地走了两步,这才解释道:“相成那小子,把人家黄家的少家主给杀了,黄家向蒲姑盟告状,举盟震惊。”
此言一出,李继言彻底愣住。
好一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道:“家主,黄家该不会想让我们一命赔一命吧?”
“你觉得呢?”
李相鸣没好气地反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