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岭。
青砖小院孤悬于崖壁之侧,院墙斑驳,爬满枯藤。暖日照在紧闭的门窗上,将残雪消融,却透不进半分光亮,整座院子如同一口扣在山石上的闷罐。
“啪!”
院门被暴力推开,摇晃不止。正在树下踱步的黄有湛浑身一抖,急忙走近拱手:“爹。”
黄广叙扫了他一眼,脸上怒容稍霁:“你怎么过来了?山下那群毛贼,处理掉没有?”
黄有湛神色戚戚,没有立即回答。
黄广叙瞬间火起,他努力克制,没有怒声大骂,眼神却如同吃人的野兽:“有湛,我记得你亲口跟我说过,山下那些不过是一伙没长眼睛的蠢贼。如果有义还在,他不会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爹!”
黄有湛声音悲怆,他双膝一软,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是孩儿无能!孩儿低估了那伙劫修的实力。他们佯攻山门,背地里却偷袭了后山的金钱木林。
我们虽及时反应,将劫修尽数驱散,灵木受损甚微……可守在林中的广震叔,还有有江他们两个……没了。”
“什么?”
黄广叙先是愣住,而后一把揪住黄有湛的衣领,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我们死人了?还死了两个黄家修士?”
“没......没错。”
“啪!”
这一巴掌来得毫无征兆,黄有湛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圈。尚未倒地,黄广叙又是补了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废物!”
黄广叙如此发泄,依旧震怒不已。他三两步上前,将黄有湛用力踩在脚下,连砖缝的融雪都溅起水花:“这就是你说的及时反应?老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黄有湛口吐鲜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他甚至不敢与父亲对视,只是一味蜷缩着身子。
黄广叙盯着这一幕,脸色阴晴不定。他终于还是松脚,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吩咐道:“马上带我过去看看。”
“是......”
黄有湛努力起身,踉跄着走在前头。
没走多远,七八道人影迎面飞来,领头的干瘦老者见到黄广叙,满脸怒容:“家主!族中发生如此变故,你怎么又不见人?”
黄广叙皱了皱眉。
众目睽睽之下,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舒服,沉着脸说道:“事情有湛已经跟我说了,那伙劫修既然能杀害广震,想来不是泛泛之辈。二叔公,我命你立即启动护山大阵......”
“哎呀,现在已经不是劫修的事情了!”
黄镇淳见黄广叙还没搞懂状况,急得唾沫纷飞:“镇妖营突然闯入金钱岭界内,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至少有四五百人之多!”
镇妖营?
黄广叙愕然,他下意识问道:“二叔公,你是说蒲姑盟旗下那个镇妖营?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金钱岭?不对,他们怎么能擅闯金钱岭?”
“我们问了,镇妖营修士称牤教正在攻打金钱岭,他们收到命令过来支援......”
“等一下!”黄广叙赶紧抬手打断,满脸惊疑地问道:“哪来的牤教?”
“我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兴许是误会。”
黄镇淳擦了擦额上密汗,继续说道:“总之他们试图上山,我安排镇光等人拦下他们后,马上过来找你。你是家主,快过去看看吧。镇妖营数百人之众,鱼龙混杂,万一在山上闹出点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此话一出,黄广叙瞳孔骤缩,他再也顾不上与黄镇淳交谈,化作一道遁光飞掠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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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劫修?”
“真是劫修!”
金钱岭主峰脚下,黄广叙唇焦口燥,满头大汗。在他身后,数十名服饰统一的家族修士一字排开,化作一道沉默的肉墙。
王朝静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自收到救援命令后,镇妖营火速拔营,每个甲士都提前服下补气丸和辟谷丹;每队、每哨都领取了若干战斗所需的火爆符、硫烟符等等。
这些东西发下去,是不能收回来的!
结果黄家告诉他,所谓的牤教攻打金钱岭一事,只是乌龙。黄家完全有能力独自保护金钱岭。
这算什么?
镇妖营不仅白跑一趟,还平白损耗数千块灵石?
黄广叙见对方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心中暗骂不已,嘴里却继续劝道:“王统领,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从哪得来的情报,但金钱岭附近,绝对没有牤教贼人。至于山下那群劫修,黄家完全有能力驱赶,用不着镇妖营保护。你们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