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主！”
梅岭脚下，山风猎猎。
耿士衡望着远处走来的一袭绿袍，躬身一礼，随即双手奉上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剑。
李继言赶紧上前，将碧魂剑接回。
李相鸣望着这一幕，淡淡地问道：“柳世道和洪灼都来了吗？”
“都来了。”
耿士衡神情振奋不已：“李家主，秦家勾结牤教证据确凿，咱们这回总算能让柳家回头是岸了。”
“哪来的证据确凿？”
李相鸣摇了摇头：“秦家是秦家，通臂教是通臂教，耿兄不会连这点区别都分不清吧？再者，你以为柳家不知道秦家勾结牤教吗？”
二人都对通臂教的靠山心知肚明，可那又怎样？
蒲姑盟能从通臂教身上搜出勾结牤教的证据，唯独不会搜出通臂教与秦家的任何联系——夜枭堂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或者说，秦家折腾出夜枭堂，夜枭堂又折腾出通臂教，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当秦家铁了心不承认通臂教，他们能怎么办？
秦家是戴南一霸！
李相鸣可以授意代议堂将金钱岭黄家打成牤教内应，可若黄家拥有秦家这样的实力，事情截然不同。就算黄家收留通臂教，就算将大量物资间接卖给牤教，他们依旧能有数不清的辩解理由，而每一条蒲姑盟都必须郑重对待。
这就是强权的底气！
李、耿两家想以通臂教为突破口，将秦家打成蒲县公敌，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而只要秦家还没到声名狼藉的地步，柳家就不可能与他们翻脸——即便秦家勾结牤教，即便柳家对此心知肚明。
“这......”
耿士衡听完李相鸣的话，如遭冷水浇头，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被茫然替代。
耿士哲在旁皱了皱眉头：“这么说，咱们忙前忙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人知道耿家为了此处行动所付出的代价！
金钱岭范围不小，黄家更是超过百余名修士，耿家为了能够完全包围金钱岭，不仅男女老少全部出动，就连驻守在云荒矿脉的修士都秘密调动回来。
这是极具风险的决策！
族老们压根就不同意仅凭李相鸣一句话、一把剑，就让耿家倾巢出动，是士衡顶着莫大压力，甚至以家主身份立誓，方才推动此举。
可结果，似乎不尽人意。
李相鸣注意到两人脸上的失望，挑了挑眉：“秦家攻打你们梅岭，尚且十余年未有建树，你们该不会想着三两下便将秦家扳倒吧？”
耿士衡闻言，马上摆正心态，笑着回复道：“是我们心理预期太高，让李家主见笑了。至少这次拔掉了夜枭堂在蒲东的前哨，绣衣房和守山人今后几年，要轻松得多。这都多赖李家主的情报啊。”
李相鸣默然。
他哪有什么情报？
要真有也不用拿碧魂剑逼迫耿家出手了。
此前他造访梅岭、巡视绣衣房分部时，曾见到过一枚雕花令牌。耿家声称是守山人在与夜枭堂交锋时所缴获的战果。
雕花令牌背后代表的是秦家！
可李相成却从牤教分舵手里拿到同样的令牌。
李相鸣一下子就想到秦家与牤教存在勾结，这并不奇怪！然而，秦家远在戴南的红石谷，他们如何与小岚谷附近的牤教分舵联络？
加上夜枭堂在蒲东一直都非常活跃，绣衣房对此苦不堪言。李相鸣马上想到另一点——夜枭堂在蒲东一定有自己的分部，正如绣衣房将分部设在梅岭。
想到这点，他立即想到更多“巧合”。
李相成之所以能缴获雕花令牌，是剿灭了麻草舵，而麻草舵之所以出现在小岚谷附近，是因为恭昙子想要攻打小岚谷震慑蒲姑盟。
这不是当初烟隘舵焚烧灵田的小把戏。
秦家素与牤教勾结，会不会想要帮帮场子？即便不出手，送点钱粮物资便有机会断掉李家一臂，何乐而不为？
当李相鸣把这一切理通后，那枚出现在麻草舵的雕花令牌一下子就不突兀了。
既然秦家正在接触麻草舵，那么麻草舵附近一定有夜枭堂的人——李相成离开宝龙谷后不久就感应到另一枚雕花令牌便是证明。
宝龙谷附近有谁？
黄家。
夜枭堂控制通臂教让其充当杀手，黄家又与通臂教有过渊源。李相成在寻找雕花令牌期间碰到黄有义，追杀李相成的一众黄家修士中藏着一名神秘人......
想到这些的李相鸣，心中其实很后悔。
他早就知道黄家不干净。
当初黄家勾结通臂教时，他就对黄家动过杀心，但他又觉得黄家规模不小，若能为己所用，会是一股不错的力量。
所以他没有打击黄家，而是让李谦良帮助黄镇灿夺权。在黄镇灿失败，甚至李谦良等人被秦正逸俘虏后，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因为他觉得这不过是棋差一着，以金钱岭的位置，相较于红石谷，更容易亲近当归山。
之后黄家换了黄广叙上台，果然努力向李家靠拢，也不再觊觎陈家。蒲姑盟初创，黄家也是选择入盟抗击兽潮。
虽说黄镇石那个老家伙闹了些幺蛾子，但对方的诉求，大体还是合理的，甚至代表着广大盟友的心声。
李相鸣并没有真正埋怨黄家。
今年年初，蒲姑盟降低会盟要求，黄家再一次响应他的号召，积极配合造籍府迁徙金钱岭附近的凡人村落。
种种迹象都表明，黄家已然倒向李家与蒲姑盟。直至那枚雕花令牌出现，将李相鸣的幻觉彻底打破。
黄家依旧勾结秦家！
尽管这只是他的怀疑，但黄家要求李相成给黄有义偿命。二者一结合，李相鸣的杀心再也按捺不住。
当然，他不能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直接对蒲姑盟成员下手。
所以他一方面让耿家围困金钱岭，立于不败之地；另一方面引导蒲姑盟立法，为洗脱李相成罪责奠定基础，而后要求了慎出兵，假道伐虢，搜查金钱岭。
他笃定黄家不干净。
结果黄家比他想象中还要“肮脏”，他们不仅与秦家勾结，还甘愿在金钱岭窝藏夜枭堂分部。
难怪绣衣房无论如何都追查不到这个神秘的分部。
当耿家修士押送一名名通臂教弟子回来，李相鸣心中五味杂陈。若非李相成一案，这个分部不知道还会存在多久，李家不知道还会有多大损失。
好在事情顺利落幕。
夜枭堂培养一名通臂教杀手，少说也要十年八年；而一名留在分部、类似绣衣房“地方狐”的高级情报人员，更是千挑万选的结果。
如今整个分部上百号人被一网打尽，夜枭堂必然伤筋动骨。反观绣衣房在合并“守山人”，以及推出地方狐制度后，情报网急速扩张。此消彼长下，秦家最强的羽翼，已经无法笼罩李、耿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