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是对方没记性。
事实上,他精心构想的西南联盟迟迟未能面世,让族内渐渐有了不满的声音——既然西南联盟不行,柳家退而求其次,成立蒲南联盟有何不可?
积木岩许多高层,都在秦家的大力游说之下,开始认可这个说法。毅儿受到影响在所难免。
然而,柳家的述求,从来都是稳稳当当。
西南联盟面世,足以与合道盟对抗,双方能够互相制衡;蒲南联盟面世,却是矮了合道盟一头,将来很有可能被合道盟视为吞并对象。
如果说这只是一种可能,那么蒲南联盟还有一个确定性的未来——与蒲姑盟开战。
这绝非危言耸听!
柳家极力调解,加上推出西南联盟这一伟大构想,方才勉强让秦、李、耿三家中场休息。一旦柳家与秦家独自成立蒲南联盟,李相鸣必然坐卧难安,他会千方百计让蒲姑盟与蒲南联盟对立起来。
如此一来,原本置身事外的柳家再也无法安宁。
这完全违背了柳家成立联盟、联名自保的初衷。柳家的族人也许想不到这点,但柳家的家主与少家主,必须要明白每一项决策的后果!
柳世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毅儿,我知道有不少人故意接近你,但你若想坐稳少家主这个位置,必须懂得明辨是非,在这方面我帮不了你。”
“儿明白。”
“下去吧,帮我请洪谷主过来。”
“是!”
柳先毅躬身而退。
柳世道望着那道远去背影,目光异常复杂。秦家已经将主意打到毅儿身上,下一个劝说他的会是谁?如果西南联盟一事继续拖下去,柳家会不会就这么被绑上秦家的战车?
“穆叔。”
柳世道轻念一声。
石阶上,房门轻轻地开了一道缝,像被风推了一把。
一道黑影自缝中滑出,月光将它扯得又细又长。
柳世道注意到晃动的长影,疲惫地闭上眼睛:“穆叔,李家自修建长阳谷坊市后,影响力大增。
耿家加入蒲姑盟,又给了李相鸣不少底气。
我曾认为西南联盟面世,李家失去秦家这一大敌,又能提防镇魂宗报复,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李相鸣频频对蒲姑盟下手,蒲姑盟今年来疯狂扩张,即便除去黄家,仍有二十七家成员。他们还成立了代仪堂,一改往日松散的组织形式......
捣毁夜枭堂分舵,亦是蒲姑盟出面。
看得出来,李相鸣正在努力拔高长宁城的地位,今后李家的动作少不了冠上蒲姑盟的名头,这极大削弱了李家对西南联盟的依赖。
如今李相鸣威胁我,要么柳家抛弃秦家,以最快速度让西南联盟面世;要么他就率领蒲姑盟制裁秦家,同时阻断蒲东与蒲南的贸易往来。
穆叔,你经验丰富,我应该如何是好?”
名为穆叔的消瘦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声音沙哑,听起来十分苍老:“你不是有了答案吗?何须再问?”
“问一下安心。”
“呵。”
穆叔背着手走到石阶边缘,满脸不以为意:“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你当了三十余年家主,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柳世道没有回答,他仰着头,凝望着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被风吹散,弯月彻底挣脱出来,柔和的月光将整个院子照得通明。他终于低下头,嘴里喃喃自语:“是啊,亲兄弟、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