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彦跃马提枪,目光凌厉地扫过对面,沉声大喝:“现在,交换人质!”
潘小晚不再迟疑,抬手一挥,原本押着被反绑双手的慕容宏昭的两名巫门弟子,便立刻将他用力向前一推。
慕容宏昭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后,眼神怨毒地瞪了潘小晚一眼,才缓缓朝着慕容家的队伍走去。
对面,慕容彦也是一声令下,赵楚生、王南阳、朱大厨等九人,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蹒跚地向杨灿这边走来。
此刻,双方的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双手紧紧握着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提防着对方暗中动手脚。
双方的弓弩早已拉开,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王南阳蹒跚着向前走,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潘小晚身上。
虽说潘小晚乔装成了男子,容貌五官也做了改变,可那熟悉的举止神态、那眼底的灵动与沉稳,还是让王南阳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小晚!
他心中一暖,随即猜到,她身边那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大胡子,定然就是杨灿无疑。
而慕容宏昭,看到堂弟慕容彦,还有两位慕容家的家臣,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慕容家世子,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这几日,他吃不好、睡不好,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受尽了折磨。
此刻,他只想立刻回到慕容家的队伍中,重获自由,然后将那些折磨他的人,一一报复回来。
双方人质交错而过后,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人的身边。
慕容宏昭刚走到东侧队伍前,立刻就有两名刀盾手抢步上前,举起两面大盾,将他牢牢护住,急急忙忙地将他护进了队伍深处。
而杨灿这边,也立刻冲出几人,小心翼翼地护住赵楚生等人,将他们快速护入自己的阵中。
一进入慕容家的团团保护之中,慕容宏昭顾不得身边人上前要为他解开绳索,便急急忙忙转过身,对着慕容彦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彦弟,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过!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慕容家的士兵立刻弯弓搭箭,箭矢如密雨般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射向杨灿等人。
杨灿一方也不甘示弱,潘小晚一声令下,巫门弟子迅速举起盾牌格挡,“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瞬间响彻长街。
那盾面之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盾牌射穿。
众人一边用盾牌掩护,缓缓向后撤退,一边反手弯弓反击,箭矢泼向慕容家的士兵。
双方不时有人被盾墙缝隙中穿过的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
慕容氏一方见状,立刻全军掩近,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夹谷关。
巷弄里的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到巷尾,再也不敢探头观望。
杨灿并未披起他那套太有标志性的甲胄,也未携带那杆破甲槊,就连那匹辨识度极高的汗血宝马,也被染了颜色,藏在队伍后方。
他手中握着一杆普通的长枪,不停地拨打着射来的雕翎箭,稳稳掩护着潘小晚和其他巫门弟子,一步步向西关城门退去。
双方交接之地本就靠近西关城墙,此刻,埋伏在城墙上的巫门弟子,也纷纷闪身而出,弯弓搭箭,加入战局。
虽说他们大多不熟悉弓弩的使用,准头不佳,可这般混战之中,又何须精准的准头?
只需臂力足够,将箭射得够远,落在慕容氏一方的队伍后方便可,哪怕不能伤人,也能扰乱对方的阵脚。
一见双方正式开战,守在西关城门处的巫门中人,立刻开始搬动早就准备好的拒马。
与此同时,杨笑笑、杨禾等人也纷纷撒下蒺藜,在城门处布下层层阻碍。
当然,他们特意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供自己人且战且退,顺利逃出城门。
到最后,只剩下城墙上的巫门弟子继续射箭,阻拦慕容家的追兵逼近。
杨灿等人则护着赵楚生他们,顺利撤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杨笑笑、杨禾等人立刻将剩下的蒺藜全部撒在原本留出的通道上。
巫门弟子也一同动手,将拒马交错纵横地堆砌起来,彻底堵住了城门出口。
待众人纷纷上马之后,有人对着城头高喊了一声。
城头的十几名巫门弟子便立刻弃弓,从对着城关内的一侧城墙处,跑到对着城外的一侧城头,抓起早已拴好的绳索,纵身一跃而下。
借着绳索的力道,他们稳稳荡过蒺藜与拒马区域,落在地面上。
接着,他们立刻跃上为他们预留的马匹,一拍马臀,纵马跟上前方的队伍,一同跑开了去。
此时,慕容宏昭已经被解开了绳索,眼见杨灿等人要逃,气得三尸暴跳。
他对着慕容彦的方向怒吼道:“慕容彦,你干什么吃的?
快给我追!杀了他们,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慕容彦不敢耽搁,提枪策马,亲自率人冲阵。
他好不容易杀出城门,却见城门出口处遍地蒺藜,带刺的拒马横七竖八地勾挂在一起,将本就不宽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匹马都难以通过。
慕容彦大怒,厉声喝道:“快!快清理路障!务必追上他们!”
一群骑兵急忙下马,慌慌张张地弯腰拨拣蒺藜、搬开拒马。
可拒马沉重,又被交错固定,一时间根本难以挪动。
更要命的是,杨灿等断后之人并未走远,就在前方不远处勒马而立,依旧弯弓搭箭,不断射箭阻挠。
不少士兵刚搬起拒马,便被利箭射中,惨叫着倒在蒺藜之上。
尖锐的蒺藜又刺穿了他们的衣衫,扎进皮肉,痛得他们撕心裂肺地哭喊,场面惨不忍睹。
杨灿勒马立于队伍前方,估摸着自己这边的撤退人马已经走远了,这才一拨马头,沉声道:“我们走!”
负责断后的巫门众弟子齐声应和,纷纷调转马头,扬鞭策马,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道路之中。
直到此时,慕容彦这边,才得以心无旁骛地清理路障。
城门口挤满了士兵,人人都想在慕容宏昭和慕容彦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与踊跃,哪怕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所有人都上前帮忙。
就连夹谷城城守袁丹,也带着人挤在人群中,大呼小叫地指挥着,一副积极卖力的模样。
这时,站在后方的慕容宏昭身边,只剩下两位家臣和十几名侍卫。
两位家臣正小心翼翼地向他嘘寒问暖,询问他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
侍卫们则四下散落地站着,因杨灿等人已然逃走,渐渐放松了警惕。
长街两侧,那些躲在巷弄里的百姓,见战斗平息,也再次探出头来。
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着这场惊心动魄又令人津津乐道的战斗,语气里满是唏嘘与好奇。
一位家臣轻轻拍着慕容宏昭的后背,宽慰道:“公子请放心,对于这伙歹人,阀主早有安排。
若非为了配合阀主的部署,也不必拖到今日才交换人质,让公子多受了两日委屈。”
慕容宏昭满脸怨毒,咬牙切齿地骂道:“委屈我倒不怕,可我慕容家的嗣子,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这些人,必须死!所有冒犯我慕容家的人,我都要把他们锉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路旁围观的百姓中闪了出来。
那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鬼魅般从两名侍卫中间掠过。
当他的身影已然远去时,那两名侍卫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却早已来不及阻拦。
黑影手中握着一口长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慕容宏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得浑身传来一阵剧痛。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那道黑影,只是在掠过长街时顺手出了一刀,根本没有停留片刻。
当他从对面路边的两名侍卫中间掠过时,那两名侍卫交错斩下的刀,只斩在了他留下的虚影上,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那黑影,正是一刀仙。
他快得像一阵风,飞快地冲进对面混乱复杂的民宅区,在错落有致的屋舍间灵活穿梭,身形转瞬即逝。
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叫骂着冲进小巷时,早已没了他的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满心的惶恐。
慕容彦刚刚让人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正要带人追出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不好了!世子遇刺了!”
慕容彦浑身一僵,心中暗忖:不是刚脱困吗?怎么又遇刺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心中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慕容宏昭若是死了,慕容家的未来家主之位,或许就有他这一房的机会了。
但碍于身份,他还是立刻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扭过头,厉声吼道:“是谁?是谁杀了世子?”
那报讯的士兵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彦将军,世子没死,只是受了重伤!”
慕容彦心中的喜意瞬间褪去,脸上却依旧挂着焦急的神色,快步朝着慕容宏昭的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带我去看公子!务必要保住公子的性命啊!”
等他和袁丹急急忙忙赶到长街上,就见慕容宏昭被一圈人围在中间,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慕容彦连忙分开人群,闯到近前,一眼看去,便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慕容宏昭的右臂和左腿,各少了一截,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虽然已经用布条牢牢束住了断口上方,可鲜血依旧不停地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子地面。
一刀仙的刀光明明只闪了一下,应该是只出了一刀,可为何慕容宏昭会中了两刀?
一刀削断右臂,一刀削断左腿,实在无法想像。
慕容宏昭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嘴里依旧喃喃地骂着,声音微弱却依旧凶狠,满是不甘与怨毒。
此时,杨灿和潘小晚带着赵楚生、王南阳等人,早已快马加鞭,离开了夹谷城数里之遥。
五十余骑骏马奔腾在山道之上,尘土飞扬,蹄声阵阵,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从来到草原,到如今的人质交换,杨灿一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从鱼目混珠掩人耳目,到借刀杀人搅动局势;
从围魏救赵分散敌军,到栽赃嫁祸挑拨矛盾……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顺利,尽显智谋与胆识。
而这一次,他安排一刀仙对慕容宏昭伤而不杀,留下一个残而不死的慕容宏昭,更是深谋远虑。
一个残而不死的嗣长子,必将成为慕容家族的一个大麻烦。
他会让家族内部的一些人滋生野心,激化各方矛盾,为慕容家埋下内斗的种子。
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当年其智近妖的诸葛亮尚有失策之时,更何况是凡人之躯的杨灿。
纵使杨灿智计过人,此番也终究算漏了一处:代来城的飞狐口。
此时,两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正缓缓穿过代来城的飞狐口关隘。
他们通过了关隘的检查,缴纳了通关税费,从容地踏上了前往草原的道路。
这两支商队,每一支都有两百多号人,在北方草原上,已然算是规模庞大的商团了。
自从慕容家封闭关隘之后,代来城的张桓虎便应杨灿所请,开放了这道原本只用作打仗的飞狐口。
一时间,大量商队纷纷改道,从飞狐口出入草原,这让慕容家损失了巨额的关税,也给他们制造了不小的压力。
可杨灿却没想到,当慕容盛接到夹谷关神秘人提出的人质交换要求时,也想到了利用飞狐口,来派兵堵截他们。
杨灿控制了夹谷关的西关,小小山城的两侧皆是崇山峻岭,慕容家的人想要追击,只能从夹谷关中追出来。
他在城门处布下路障,又安排一刀仙致残慕容宏昭。
这两招,足以严重拖慢追兵的速度,为自己一行人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可他终究没有算到,慕容盛会别出心裁,竟派出两支精兵,冒充商队,从飞狐口出关,悄悄抄了他们的后路。
只是,两支商队都属于大型商团,受到的盘查也尤其的严格,扮作商人的慕容家的人,不得不给守关的官兵悄悄塞了些好处,那些懒洋洋的官兵才打起了精神。
此时,检查已毕,两支“商队”穿过了飞狐口,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不会再被飞狐口的驻军看到之后,他们便立刻开始卸下伪装。
他们把一车车的财货弃在路边,纷纷轻装快马,便朝着夹谷关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