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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死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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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灿的脚步压得极低,衣袂擦过草叶,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悄悄尾随着前方那道鬼魅般的人影,昏暗中,那道背影的轮廓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袁成举借着山庄建筑投下的阴影,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向“易安居”逼近。

  很快,他便站在了杨灿的卧室窗下。眼眸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便从袖中抽出一截细铁丝。

  铁丝被他灵巧地折成了一个特定的形状,精准探进窄小的窗缝。

  他手腕微微翻转了几圈,察觉勾住了插销,便小心翼翼地向上一提,窗开了。

  他轻轻将窗子拨开一道指宽的缝隙,小心翼翼收好铁丝,又从腰间抽出一根竹管。

  等管内迷烟尽数吹进了屋内,他又耐心地等了一刻钟,才抬起手指,轻轻叩响了窗棂。

  “叩,叩叩,总戎?杨总使?”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恭敬与急切,这是他来此之前盘算好的。

  先用迷香麻痹杨灿,待药效发作,再叩窗试探。

  若是被褥上的熏香与这迷烟都未能奏效,他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让杨灿惊醒。

  到那时,他百口莫辩,只能硬拼,可正面交锋,他又不是杨灿的对手。

  所以他必须试探。

  若是迷香未起作用,杨灿应声询问时,他便借口关于负责黑石部落联络之事尚未考虑周全,唯恐明日阀主考较,才连夜冒失求教。

  这般说辞,虽会显得他行事鲁莽,与平日沉稳模样不符,却不会让杨灿疑心他藏着杀意。

  只要能获准进屋,他便能趁其不备,猝然出手。杨灿身手再高,猝不及防之下,一击得手,也没了反抗之力。

  他又轻轻叩了几声,低声呼唤了两遍,卧室里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未曾传来。

  袁成举心中一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将窗子彻底推开。

  身形一矮,他如狸猫般轻盈地翻进屋内,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起身的刹那,他脚下猛地发力,纵身扑向榻上,锋利的短刀狠狠扎向榻心。

  古人寝居讲究“寝恒东首”,恪守天人相应、阴阳调和之道。

  寻常百姓或许不甚讲究,但这敬贤居里住的皆是权贵名士,必然遵此规矩。

  室中昏暗,刚从外面进来的袁成举视线尚未完全适应,却能清晰辨出床榻的轮廓。

  他这一刀,精准扎向的正是人卧榻时头朝东侧、心口所在的位置。

  这一刀,他用了十足力道,即便杨灿是侧卧,或是他稍稍扎偏,也能立刻摸清位置,补出第二刀。

  更何况,他的刀上已淬了剧毒,那是用毒芹菜的汁液提炼而成的猛毒,发作极快,只需半刻钟,就能取人性命。

  “噗嗤!”

  刀锋刺入织物的声音清晰响起,却没有预想中刺入肉体的滞涩感,甚至未曾遇到被褥的阻挡,径直扎进了床榻里。

  袁成举的动作瞬间僵住:怎么回事?难道杨灿睡相不好,滚到了床榻内侧?

  他皱紧眉头,伸手往榻上一摸,指尖触到的只有清凉的被褥,别说人影,连睡过人的温度都没有。

  惊愕尚未在心头散去,一道冰凉刺骨的声音,便从他身后缓缓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寒意:“你在找我?”

  袁成举大吃一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下意识便想使出“斜插柳”的身法,侧身窜开避险。

  可他肩膀刚微微倾斜,一只温热却力道惊人的大手便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一股巨力将他往回一带,牢牢锁在怀中。

  袁成举急红了眼,想也不想,反手便将短刀往身后撩去,直指身后之人的小腹。

  可刀锋刚动,他的手腕便被人死死捏住,紧接着,一股剧痛传来,手腕被狠狠拧转,刀锋瞬间调转方向,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袁成举忍着腕骨碎裂般的剧痛,肩膀猛地向后一撞,试图将身后之人撞开。

  可这一撞,身后之人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不过,袁成举还是心中一宽。

  因为,当他的嘴巴被捂住,脖子被勒住,持刀的手腕也被拧转的时候,他就知道,行刺已无法成功,而且也无法脱身了。

  所以,他这近身一撞,根本不是为了把身后之人撞开,而是为了,把那被反拧的刀尖,刺进自己的大腿。

  ……

  窗子被重新关好,屋内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袁成举。

  他面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只剩下一片灰败的茫然,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体。

  杨灿握着从袁成举手中夺来的短刀,刀尖垂落,定定地看着倒在脚下的人,声音低沉:“袁功曹?为什么?”

  袁成举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却始终一言不发,牙关咬得死死的。

  “你是阀主派到上邽的,是阀主让你来杀我的?”杨灿又问。

  袁成举依旧沉默。任务已然失败,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死得漂亮些。

  多说多错,唯有缄默,才能守住身后的秘密,不连累任何人。

  他怀中,还藏着一封秘信,那是准备塞进陈少风怀中的栽赃之物。

  等杨灿搜出来,自然会认定他是慕容阀的奸细,是慕容阀授意他来行刺,无需他多费口舌。

  他本就是死士,活着,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价值地死去。

  若是死得毫无价值,至少也要死得干净,不为主人添麻烦。

  唯有死得决绝,他的家人,才能继续得到阀主的善待。

  那些死士的家眷,平日里都被集中安置,只要不负阀主,亲人家眷确实会一直受到荣养。

  阀主用这种方式在告诫他们:忠心者,必有厚报;以死效忠者,家人方能得以周全。

  杨灿见他始终不开口,便弯腰在他身上搜索起来。

  很快,一封折叠整齐的秘信被搜出,展开在灯火之下。

  一行字迹清晰可见:“事期将近矣,尔可于彼中相机诛其首魁,乱其阵脚,诱其自疑,以资吾便。”

  看完信,杨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信了大半。

  慕容阀曾在他手中吃了数次大亏,如今上邽城杨灿便是凤雏城王灿的消息已然传开,他顶着王灿身份做的一些事,也早已大白于天下。

  慕容阀恨他入骨,派人暗杀他,合情合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头便又生出几分疑云。

  若是慕容阀启用好不容易潜伏到于阀的内奸来杀他,大可直接下令,明确授意取他性命,何必用“相机诛其首魁”这样含糊的表述?

  这般遮遮掩掩,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嫁祸,欲盖弥彰。

  杨灿自己就没少用过借力、嫁祸的手段,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更何况,若是慕容阀要杀他,袁成举身为他的部属,等到慕容阀大军兵临城下时再动手,效果岂不是更好?

  “刷”地一下,杨灿的目光重新投向袁成举,语气加重了:“不对,就是阀主让你来的!”

  袁成举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

  杨灿见他神色松动,便伸手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团。

  袁成举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沙哑地道:“很抱歉,杨城主,袁某,是真的想追随于你的,可惜,我没得选择。”

  杨灿眉头一皱,道:“你有什么苦衷,不妨说出来,我……未必就不能护住你。”

  袁成举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惨笑:“我相信,你能护住我,即便不用你,我也能护住我自己。可那,并不是我的软肋啊。”

  杨灿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沉声问道:“你的家人,被挟制了?”

  袁成举没有回答,他的身子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水芹提炼的神经毒素,开始发作了。

  他被绑着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口吐白沫、嘴歪眼斜,模样狼狈不堪,全无半分体面。

  难怪当初阿依慕想服毒自尽时,宁可选择发作缓慢的乌头毒,也不愿用这水芹毒,想来,便是怕这般丑态百出地死去吧。

  杨灿脸色一变,立即探向腰间的荷包,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那是小巫女潘小晚送给他的解毒丹,能解天下大半毒物。

  他两指拈着丹药,一把揪住袁成举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扯了起来,就要往他口中塞去。

  ……

  于府书斋内,灯光柔和,映着案上摊开的书卷。

  于醒龙坐在案后,一手握卷,一手端着茶杯,看似在安静读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急躁。

  今夜,若不等到杨灿的死讯,他如何能安心歇息?

  书斋门外,邓管家垂手肃立,身姿佝偻,却依旧保持着恭敬。

  四下里,明哨暗卫遍布,气息隐匿,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邓管家也在等,等袁成举得手的消息,等敬贤居方向传来厮杀呐喊。那便意味着,杨灿已死。

  这个时代的士族男子,《汉书》与《后汉书》皆是必读之经典,门阀子弟更是人手一套。

  书中记载的君臣权术、外戚权臣、藩镇割据、天下兴衰,都是他们修身齐家、执掌权柄的必修课。

  于醒龙此刻翻看的,正是《汉书·王莽传》,这是整部《汉书》中篇幅最长的传记之一。

  书中的王莽,早年谦恭下士、广收人心,一步步攫取大权,最终架空汉室、篡位建新,从人人称颂的贤良权臣,沦为千古唾骂的乱臣贼子。

  于醒龙看着书页上的文字,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中暗忖:

  杨灿年轻有为,功勋赫赫,威望日增,这般模样,岂不是和早年礼贤下士、步步上位的王莽如出一辙?

  更何况,杨灿还建坊开矿、经商务农,连他麾下的不少管事都被卷入其中,借着这共同的利益,杨灿早已结下了广泛的人脉。

  昔日王莽以勋臣秉政,势倾天下,终至移汉祚、篡神器;如今杨灿功高震主,广结党羽,若不早除,他日必为于家心腹大患。

  于醒龙合上书卷,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心中对于自己的决策,愈发笃定了。

  我没错,杨灿,该死了。

  ……

  灯火摇曳,映着坐在椅上的杨灿。

  他脚下,袁成举的尸体已然冰冷,面部肌肉扭曲变形,死状极其难看。

  终究,杨灿没有把那枚解毒丹塞进他的口中。

  不是他不舍得,而是在他即将喂药的那一刻,袁成举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咬着牙关,用力摇头拒绝,甚至低下头,用头顶硬生生抵开了他的手。

  他死志已决,唯有死得决绝,他的家人才能得以保全。

  其实,就算杨灿喂下了解毒丹,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这水芹毒发作太快了,解毒丹的药性,终究赶不上毒性蔓延的速度。

  杨灿轻轻叹息一声,扭头看向墙边。

  那里,同样捆着一个人,正是敬贤居的管事陈少风。

  原来,此时的杨灿,已经到了袁成举的住处。

  他的本意是来搜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何况,袁成举的尸体,总不能留在自己的住处吧?

  结果,他到了袁成举的住处,就发现了被绑在这里等死的陈少风。

  陈少风口中的布团已被杨灿拔出来,只是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杨灿并未给他松绑。

  见杨灿向他看来,陈少风连忙开口,声音还在发抖:“总戎,事情就是这样子,我全都听到了!

  是阀主大人要杀你啊,这是邓管家和袁功曹密议的,我听得清清楚楚!杨总戎,快放了我啊!”

  杨灿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放了你,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陈少风一呆,随即应道:“我……我能怎么办,只有逃了!逃到天涯海角,从此隐姓埋名!”

  杨灿轻笑一声,缓缓摇头:“我在长房做过执事,知道这敬贤居,是整个山庄油水最足的地方。

  这里招待的都是于阀最看重的宾客,逢年过节的家宴、豪宴,也都是由敬贤居操办。

  这般耗费昂贵食材与耗材的地方,最容易做手脚,哪怕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也能轻而易举赚得盆满钵满。”

  他顿了顿,又道:“寻常一个管事、执事的位置,众人都要抢破头。

  敬贤居管事这样的肥差,你能坐上来,定是个极有手段的人。

  像你这样的人,岂会甘心隐姓埋名,潦草一生?”

  陈少风期期艾艾地问道:“杨……杨总戎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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