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关长辉的婚姻。关长辉脸色大变,猛地踩了剎车。蔡丽丽才知道自己撞上了枪口,自己也没有办法掩饰错误。
半晌,关长辉又把已经掏出来的香烟塞回去。
“她,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知情,我不怪你。一切都是劫数,我只怪我自己。”关长辉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那……”蔡丽丽想开口安慰他。
“到了,我们下车吧。”关长辉等蔡丽丽下了车之后,把行李带到宾馆去。
“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带你去玩。”
“好。”
上帝给了人优秀的闪光点,也赋予了珠海这片土地的富饶。华灯初上,珠江岸边亮起了霓虹灯。
“这边的发展很快,所以这次过来也是有意来洽谈生意。你不会怪我吧?”
蔡丽丽温柔的摇摇头,用厚毯子把孩子裹得紧一点。
“你很像她。”迎着江风,关长辉想把心底的思念彻底解放出来。
“什么?”蔡丽丽没有听清楚。
关长辉靠在栏桿上,淡然一笑。
“没有,我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却始终离不开她。
他不能否认,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已经心动了。只是,多年尘封的记忆,不允许他再次动心。
“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后来,也很顺利的结婚了。结婚之后,因为我要赚钱养家,所以没有时间能够陪她。之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成天的掉头发。最后,不得不每天住在医院。”关长辉平静的陈述着关于他的婚姻生活。
“那后来呢?”
“后来?”关长辉苦笑了一下。“她和我说过,想要来珠海这边。因为她没有看过珠江,况且,她对珠海有着深深地怀念。她的娘家在这边,而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可是,我真的太忙了。”
蔡丽丽没有想到,他口中的那个“她”,境遇如此悲惨。但是,她依然羡慕她,能够拥有眼前这个男人。
“可能是忍受不了每天化疗的痛苦,也可能是出于对我的怨恨,她竟然从医院跑了出去,自己去撞车!”关长辉说到激动之处,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那一切的惨状都历历在目,这如何能让他平静?
蔡丽丽保持缄默,为她,更为他心痛。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
“是呀。是过去了——她走之后,我每天都疯狂的工作,一天做两天的事情,就怕自己闲下来的时间会胡思乱想。”
她看到他眼角的泪水,还有那深深的痛楚。
“那你就要好好的活下去了,或许,她正希望你这样。不要放弃自己,好么?”
关长辉沈默,轻轻的点点头。
“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逝者如斯,活着的人也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遭受自己的折磨。活下去,才是我们的任务,不是么?”
蔡丽丽露出会心的微笑,点点头。
“这样才对!”
二人望向江面,却有着不同的心思。
从痛苦的回忆中醒来,关长辉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浮萍。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妻子已经离他而去。他没有最爱了,却有最在乎的人。在乎他的弟妹,在乎他的侄子。
他无法经营自己的婚姻,却可以为身后的人铺好道路。从珠海回来,已经三四天了。蔡丽丽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的确有些变化了。
相比以前,蔡丽丽现在很註意关长辉的感受。
思来想去,关长辉还是把蔡丽丽安排到自己的手下了。他一个大男人,虽然可以出去洽谈业务,但是对于自己办公室裏的文案策划,却显得棘手很多。关长辉的公司规模不大,所以并不能请很多的业务员。蔡丽丽作为关长辉信任的人,被安排在财务处,负责核对账目。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会计的相关内容都精通了。
连关长辉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称讚她的聪明。
这样一来,蔡丽丽的工作也相对轻松,时间自由。更重要的是,她不必担心被上司骚扰。
1976年,运动结束。也只有运动结束之后,蔡丽丽才敢抛头露面。她回了老家一次,找到了以前住的地方,但是李大婶早就不在了。听说,李大婶投机倒把,因为租赁房屋的事情被抓捕了。所以,蔡丽丽回老家也找不到当时的那些人了。
时过境迁,几年的光景,改变的岂是那些人和物?
经过多方的打听,找到了厂长的妻子。只不过,这次会面的地点有些尴尬。
厂长的妻子被关到了四院,这是一个正常人进去,精神病出不来的地方。厂长的妻子看起来很憔悴,头发明显的白了很多。她痴痴地坐在床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神情古怪的做些小动作。
蔡丽丽走过去,病床上就她一个,显得孤零零的。
那个,曾经那么骄傲自负的女人,现在就是这样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蔡丽丽坐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了蔡丽丽一眼,脸色微变。这一眼,却让蔡丽丽看出端倪。
“其实,你没有疯,对么?”
她并不回答,楞楞的看向自己的脚趾头。然后,泪水扑簌簌的落下。
没有人了解她内心的痛苦,她一直给自己洗脑,让自己逃避丈夫在监狱自杀身亡的事实。她不愿意接触外面的人,她怕自己一开口,全部都是那些和丈夫甜蜜的过往,和那些沈痛的记忆。
她宁愿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和内心的自己对话。每天,说一说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但她只愿意选择窝在这裏。
她红红的眼眶,对视上蔡丽丽。
“他们两个都走了——就在你看望他们两个之后。”她平静的说。
即使是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局,蔡丽丽还是有点被击垮了。猜测得到了证实,就是事实的体现。蔡丽丽怔然,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不知道按照时间发生的还是按照痛苦程度发生的片段不停在她脑海裏放映。
蔡丽丽咬着嘴唇,已经无言。
“我会救你出去的。”
“我不会走的。这裏很好,我也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你走吧——”她说着,就要躺进被窝裏。
蔡丽丽伸手去拉她,她忽然大叫。
“别碰我!给我出去,出去!”
蔡丽丽不以为然,依然固执。她见蔡丽丽不死心,于是一口咬上蔡丽丽,蔡丽丽吃痛大叫,推开了她。
听到声响的医生赶过来,迅速给她打了一剂镇定剂。蔡丽丽明显的看到了她在昏睡之前,那抹安心庆幸的微笑。
蔡丽丽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捂住嘴巴,快速冲出医院大门。
其实,她都懂。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结束了,战争裏的人也应该结束了。剩下的人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有些人茍延残喘,有些人长眠地下。还有一部分人,就像厂长的妻子那样,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因为蔡丽丽知道,只有这样做,对于她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历史终究成为了历史,那些沈淀下来的不是被人带走,就是被遗忘。蔡丽丽用她最大的力气,还是没能带走关俊凯的骨灰。大千世界,战争的号角吹响,多少人葬身于此,没有人能幸运的独自被保留下那一点点的遗存。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1
蔡丽丽带着失望回了东莞,在客厅给关俊凯重新立了个牌位。她每天都要祭奠,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勿忘杀夫之仇。
蔡丽丽的情绪也逐步稳定下来,只是关长辉发现自从蔡丽丽回了老家之后,性情就有些变化。问她在老家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说。关长辉也不好逼迫她,只能等她愿意说的时候。
她磕完头,站起身,转身看见关长辉站在身后。
“我见他的最后一面的那天晚上,他就自杀了。他还没有看亚杰最后一眼,就这样走了。我真的想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声音有些气愤和怨恨,还有一丝的控诉。
“俊凯他,想必也是有苦衷的。战争都结束了,该过去的就让那一切过去吧。他有自己的选择,与其在监狱裏备受折磨,不如让他解脱。”关长辉劝慰道。
“你想想看,这样多不值!是,运动结束了,这才几年?他如果选择不离开,他现在就会活着。活着,亚杰就有爸爸。”
“他走了,难道就不是亚杰的父亲了么?你不能这么自私,轻易的给俊凯下结论。他走了,或许是为了让你们母子两个更好的活下去。”
“我不懂,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就不能再等等么?”
“你冷静一点。谁都不能预知未来,更不会有人知道,运动会在今年结束。”
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包括伟大的救世主。更何况是这些凡夫俗子呢?
“俊凯的选择我也很惋惜,但是这一切,都成为历史了。为何不向前看呢?好好的带着亚杰,让他健康的成长。哪怕,他父亲不在世了。”
蔡丽丽一边抽泣,一边还要听着关长辉的解释。
关长辉实在是看不下去蔡丽丽梨花带雨的哭泣,一把将她拥进怀裏。她像是得到了允许,放声大哭起来,仿佛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部宣洩出来。
关长辉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像情人间的安慰,又使他想起了心底的那个“她”。
如果,得到她是一种罪恶。那么,就换他来守护她好了。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开放了许多的港口城市,其中包括珠海。
这个时期,大方针是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国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是国民生产总值,还有人们的生活心态。
大街小巷,处处可见鲜艷的佳人。
宽敞的马路上,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跟着前面的男人一同踏进了某茶馆。服务生上了几杯茶,几分点心。女子撩一撩长发,显得有些不耐烦。
“才几分钟就坐不住了?”眼前的男人有些责备。
“我担心亚杰。”那女子实话实说。
“放心吧,一切都有保姆呢。”
今天,是关长辉和蔡丽丽一同和广州的大老板进行签约的日子。蔡丽丽越发的干练,越发的有魅力。不仅源于她年少时的教育,还有那一份的心底的隐忍。
距离蜕变一年有余,这段时期,她的心智也成熟很多。跟在关长辉后面也学到了很多本领,待人处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是一个女人,纵然有太多的不舍,但是为了生计奔波,还是要放下自己的孩子。同大多数的母亲一样,她不仅身体累,心更累。在别的孩子有母亲照顾的同时,父亲也在尽职。而她不同,她一个人要充当两个人的角色。
到今年为止,亚杰已经四岁了。亚杰也很聪明,已经学会了走路,只是经常需要借着墻才能走的稳当。也会简单的叫“妈妈”和“大伯”,只是每次喊“大伯”都会喊成“大巴”。关长辉每次都会佯装要揍关亚杰的屁股,蔡丽丽都会护着宝宝。
看向坐在眼前的女人,关长辉真心觉得自己老了。这段时间一来,自己的身体变化很大,不能熬夜,也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
蔡丽丽经常责怪他:“这都是你以前熬夜留下的病根儿,现在不敢了吧。”
关长辉都是笑笑,当做不在意。
后来,关长辉的胃经常会痛。因为赚了不少钱,把原来八十多平方的房子卖了之后,在市区买了一套上下两层的小区。所以胃痛的时候,需要找药瓶。只是,这房间太大,药瓶经常被他遗忘在某个角落,时常会找不到。
蔡丽丽也说过他很多遍。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清醒的控制自己的安排。
相遇和相识有时候可能不是同步进行的,但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不是么?
当金老板出现在茶馆的时候,着实把蔡丽丽吓一跳。说起来,蔡丽丽和金老板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仅仅限于几年前在工厂打过照面,说了几句话而已。
岁月是把杀猪刀,对金老板来说,同样适用。蔡丽丽的变化太大,金老板认不出她也实属正常。但蔡丽丽却永远忘不了金老板的模样,从而也不知道,金老板和安晴还是熟识。
金老板操着闽南腔,惊喜的握住蔡丽丽的手。
“果然是美女啊!看来,关老板是下了不少血本啊。”
蔡丽丽急忙就要收回手,无奈金老板的力气太大了。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的妻子。”关长辉早就变了脸色,而且早就发现蔡丽丽神色不对劲了。
蔡丽丽诧异的望向关长辉,没想到关长辉会这样介绍她的身份。
这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哦,原来是关老板的老婆啊。真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啊。真的是名不虚传啊——”
蔡丽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四大美人了。
关长辉伸出手,客气把金老板的手从蔡丽丽的手上拿开了。
“不好意思,金老板,我们先谈正事吧。”关长辉之所以这样硬气,是因为自己对这次签约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更何况把豆腐都吃到了自己的弟妹身上,他也不想依靠这次的合作而如何作为。
金老板吃了瘪,也不好发作,只好收起自己的咸猪手。
“金老板,我知道你此次前来,必定是带着诚意来的。不过,我们做生意,求得是个和气生财。有些话,咱们还是要说在前头的。”关长辉如是说。
“我也知道关老板是个爽快的人,那我就也就开门见山了。说实话,和你谈生意之前我已经见过几个合作商了。他们给我的价格可比你们的低哦……”金老板说。
“实际情况是这个样子的。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金老板不是不懂嘛。”关长辉看着金老板认同的点点头,继续说下去。“虽然家具业在顺德做的红红火火,但是在东莞,我们是唯一的代理商。也不瞒你,如果您是想亲自去顺德那边拉货的话,根本就不可能。”
金老板内心的想法,也被关长辉说中,他好不生气。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子有的是钱,他凭什么不给我货源?”
“我们当初和厂商合作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不然我们拿不到代理名额。如果金老板,您真的不是那么看重您口袋裏的钱的话,您也可以做代理商的。不过,据我所知,您似乎对家具行业不是很热衷。”
这番挖讽刺的话,让金老板恼羞成怒。
“关长辉,我告诉你,我就是花个几十万买别人的,我都不和你合作!”金老板站起来,鼻孔外翻,生气时候的模样就像被打败的牛魔王。
“金老板,难道我们老板说错了么?据说,您在海宁县还收购了一家钢铁厂,真不知道您要订购家具是做什么?按照钢铁厂每天的利润,一天的金额就够和我们签约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蔡丽丽毫不客气的回应道。
金老板摔下跟前的玻璃水杯,白开水泼洒出来。
“关老板,这就是你的助理?一点素质都没有!”金老板提起椅子上的公文包,带着自己手下的人走下楼,一边走一边还不忘骂骂咧咧。
“气死我了……”
待金老板坐上了他的红旗小轿车,蔡丽丽却心惊胆战。